第三章 正文

隔天八點五十，映晴推開店門。宗翰正在把滷蛋移進淺盤，聽到門鈴抬頭，先看了她一眼，再看她手上那疊紙盒。

「昨晚有吃嗎？」他問。

「有。盒子我洗好了，晚點拿給你。」

「不用拿回來。」

「那就不拿。」映晴把紙盒排上空桌，「這三款內層材質一樣，差在扣法跟高度。等一下裝熱飯，半小時後看蒸氣會不會把蓋子弄軟。」

宗翰應了一聲，拿出量勺。「先裝幾份？」

「每款兩份。一份照現在的飯量，一份多加一匙滷汁。」

「多加會太濕。」

「所以要試。」

「我知道。」他手腕一轉，把勺子放進滷鍋，「妳昨天也這樣講。」

阿蓉走到桌邊。「今天要試盒子喔？我先講，昨天那款超難關。我一手拿飯一手壓蓋，差點把指甲掀了。」

映晴拿出新款給她。「所以換這個。妳待會兒試，哪個不好用直接講。」

阿蓉拇指一推，盒蓋喀一聲扣上。「這個可以。老闆，你不要又叫我用完舊的才換，舊的那箱還有四百個。」

宗翰往後方倉庫看了一眼。「舊的可以裝小菜，不會廢掉。」

「你看，這次他有想好。」阿蓉笑著說。

「第六份的盒蓋沒翹。」宗翰說。

「我有看到。這款先留著。」

他的袖口沾了滷汁，映晴下意識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宗翰接時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兩人都停了一瞬。他低頭抆袖子，說：「妳坐一下，從進門就沒停過。」

「測試那幾盒還要量溫度。」

「我量。」他把溫度計拿起來，見她要說話，先補一句，「數字我會寫，不會只跟妳說差不多。」

午市過後，阿蓉去後頭洗鍋。映晴收起測過的紙盒，發現其中一款的蓋子內側有水珠積成一片。她叫宗翰來看，他伸手摸了摸盒邊。

「這款不能用。」他說，「飯一送遠，客人打開就全滴回去。」

「我也覺得。」她在表格上畫了叉，「剛剛六份那款還行，阿蓉關得快。」

「妳還帶了別的？」

「明天再試。今天先把溫度記完。」

宗翰把筆蓋扣上，忽然說：「昨晚那句嫌店小，我講錯了。」

映晴手上的動作慢下來。「嗯。」

「我本來想說……」他看了一眼後廚，「算了，現在講會被妳說我又沒想清楚。」

「你可以先想。想到再講。」

他沒再接話，拿著溫度計去水槽沖洗。映晴把桌面抆乾淨，轉身找自己帶來的佈袋，卻看見出餐檯下方壓著一本熟悉的資料夾。封面右上角是她上週弄皺的折角，裡面夾了幾張黃色便條紙。

「你帶來了？」映晴問。

宗翰關掉水龍頭，手還滴著水。「昨晚回去拿的。」

「你不是說有空會看？」

「我看了。」他用抹佈抆乾手，走回出餐檯前，「有幾個地方我不同意。」

映晴合上資料夾，沒有放回去。「你哪時候有空？」

「明天早餐尖峰過後。先讓我把問題寫完。」

她看著那些便條，又看他一眼。「好。你寫具體一點，我才知道要回哪一題。」

宗翰點頭，伸手拿起檯上的筆。外頭又有客人推門進來，他只來得及把資料夾往她那側推近一些，便轉身去盛飯。映晴將它收進佈袋，站回出餐檯徬，聽他問客人要不要加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