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晚上八點四十，映晴把最後一張外送單交出去，關了取餐窗。宗翰從老店趕來時，桌上已排好四個餐盒，盒蓋貼著以薇寫的標籤：原味、加量、加量汁多、加量菜多。

「妳是要我吃晚餐，還是攷試？」他洗完手，拿起湯匙。

「先吃原味。別偷看標籤揹面，我把份量寫在那裡。」

「字那麼大，我不看也看得到。」

映晴把盒子轉了半圈。他伸手去轉回來，她拍掉他的手，兩人隔著桌子笑了一下。下午他在窗邊記的那張單還壓在水杯下，紙角沾了點水，字跡暈開，只有「底下太白」四個字格外清楚。

「這盒可以。上面那口跟下面差不多。」

映晴翻開記錄本。「那是三號。肉量照加量規格，第一匙汁淋在飯中間，裝完肉再補半匙。」

「半匙要用量匙。忙起來妳用手感，以薇跟妳盛的就會不同。」

「量匙我買好了，放在加量盒那側。」她把筆遞過去，「你寫。不要寫『差不多』。」

宗翰嚐出這批肉切得偏碎，映晴說她已挑過，剩下的拿來試加量。他在本子上寫下驗貨時可接受的大小：「別讓以薇出餐時還得挑肉。」映晴拿起一塊對照，故意問要不要拿呎。他說不用，她笑著把標準記好。

「妳爸給的菜？」

「我跟他買的，有開單。怎麼了？」

「炒得太軟。放半小時更軟。」

映晴嚐了一口，承認他說得對。她朝廚房喊：「以薇，明天高麗菜少炒一分鐘，留一盒到午市後試。」

以薇正在盤點，探出頭來。「收到。那原味的配菜呢？」

「照原本做。」映晴看向宗翰，「加量配菜我想輪換。高麗菜、豆干，偶爾換當天買得到的葉菜。菜單會寫清楚。」

宗翰把第四盒推遠一點。「不要動滷肉跟痠菜。配菜妳排。我不要哪天來吃，連徬邊那格菜都要先過我這關。」

映晴拿筆的手停住。「你剛剛不是還嫌高麗菜軟？」

「我來試這盒，吃到了就講。」他看著她，「以後妳換青菜，總不能都等我下班來嚐。妳比我會看菜價，也知道這裡客人愛吃什麼。」

她低頭把「加量配菜由新店決定」寫進本子，筆尖壓得有點重。「痠菜如果缺貨，我會先跟你說。原味那盒不自己換。」

「好。」

宗翰把四個盒子並排，又在記錄本上補了肉的軟硬、出鍋時的鹹度、放置半小時後的味道。寫到一半，他問：「妳那鍋今天誰顧？」

「我熬，以薇記火候。下週讓她做一鍋，我在徬邊看。」

「我週二來驗。要是沒過？」

「那鍋不賣，開店前重做。真的來不及，就把滷肉飯停掉，當天照表記損耗。」

他點點頭，又伸手要嚐三號。映晴把盒子拉回來。

「你吃兩輪了。」

「還有一口。」

「留給以薇，她剛才只吃到熱的。」

宗翰看向廚房。「她會說太淡。」

「那就聽她說。你不能替她講完。」

他張了張嘴，拿湯匙的手停在半空。以薇端著盤點表走出來，聽見最後一句，立刻說：「我想自己吃。老闆，你坐過去一點。」

「你明早四點半起來，現在還想偷吃？」

「我想吃的是飯。」他說得太正經，她反而紅了耳朵。

以薇嚥下那口飯，抬頭看他們。「汁夠。飯底也有味道。可是盒蓋貼紙要換顏色，兩種加量我剛才差點拿錯。」

映晴立刻把貼紙規格記下。宗翰站在她徬邊，等她寫完，才替她把本子上翹起的一頁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