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文

兩天後，知晴在夜班前走進超商。允禾正在教新來的代班店員怎麼處理寄件，指著螢幕說完步驟，抬頭看見她，手還停在條碼機上。

「你幾點換班？」知晴問。

「七點。」允禾看了一眼鐘，「怎麼了？」

「我等一下得進病房，不能等你。先講一句。」她握著瓶身，手心被冷凝的水弄濕，「停電那天，我問你是不是也要叫我撐一下。你根本沒說那句話，我卻拿你出氣。對不起。我那天只說自己講錯人，講得太輕了。」

「我那時候也有點不高興。」允禾說，「妳把燈接過去，我還以為妳會直接走。後來妳站在那邊，我才知道妳也嚇到了。」

「你可以生氣。」

「有啊。只是客人在，我先把衛生紙賣完。」他把發票放到她面前，又收回手，「那天我拿燈過去，根本沒先問妳需不需要。我還想著妳一定看不清楚，手抖會把手機摔了。我連妳要查車還是要找地方坐都不知道。」

知晴抬眼。「我確實差點把手機摔了。」

「我看到了。這不代表我每次猜妳要什麼都會猜對。」

「你這句倒是對。」

他被她堵得笑了一聲，隨即看向她手裡的水。「妳現在要進去上班？」

「嗯。今天不是來等車。」知晴把發票折起來，「我跟護理長談了，下個月不再固定補缺。我說完很高興，看到阿蕓難過又覺得自己很討厭。」

「妳有把班接回來嗎？」

「沒有。我差點開口。」

允禾扶著櫃檯邊緣，似乎想說什麼。知晴伸手敲了敲他指徬的檯面。

「你不用替我判斷這次做得好不好。我只是想告訴你。」

「收到。」他頓了一下，「那我也告訴妳一件事。我上次說攷完再吃麵，是因為我還想在攷前見妳。只是妳回『再說吧』之後，我不知道妳還願不願意。」

知晴看著他。他的聲音壓得低，和平常逗她時不一樣。

「願意。」她說，「但攷前你先唸書。我不要吃到一半，你突然拿出講義。」

「我本來打算只帶錯題那頁。」

「周允禾。」

「好，不帶。」他舉起雙手，手指卻還扣著櫃檯邊，「妳什麼時候下班？」

「明早。七點多。」

「我七點交班。巷口麵攤那時候也快收了，老闆有時候還能做兩碗。要不要先吃一次？攷完那頓照舊。」

她本想說他又把時間算好了，話到嘴邊，卻問：「你想吃？」

「想。」他回答得很快，「想跟妳在店外吃。」

知晴把水放進包裡。「那明早見。買不到麵的話，你自己想辦法。」

「這次是妳要我想的？」

「對。」她往門口走，回頭補一句，「但別拿關東煮湯裝咖啡杯。」

允禾笑得靠在櫃檯上。她推門出去時，新店員剛從儲藏間出來，問他剛才那位客人是不是忘了拿發票。他看了一眼空空的檯面，說：「沒有，她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