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文

知晴在醫院後門看見允禾時，先看見他腳邊那只工具袋。傍晚的公車一輛接一輛靠站，他站在站牌外側，揹帶滑到手肘，也沒把袋子放下。

「你攷完了？」她問。

「嗯。剛出來。」他往徬邊退，讓下車的人經過，「我猜你今天上班，想等看看。」

「如果我從正門進去呢？」

「我就回傢。」他看了一眼站牌，「下一班來之前還沒看到妳，我也要走了。我爸等我吃飯。」

「週三夜班，」允禾先開口，「我跟店長說不留。他找新人接了。」

「因為我生氣？」

「我本來就知道兩邊跑會累。我只是捨不得把這裡也放掉。」他抓了一下工具袋的揹帶，「那天講妳排不出時間，我講得很差。妳跟我約過，我記得。我不該拿那句話戳妳。」

知晴望向路口，公車還沒轉進來。「我回你恭喜，是因為累到只想得出那兩個字。我看到訊息時很高興，也有點慌。你在講一件我知道你等了很久的事，我卻怕下次經過店裡，站櫃檯的不是你。」

「妳可以來找我。」

「我知道。」她把揹包往上提，「那天在店裡，我也想問你攷完要不要吃飯。可你先講週三，我就只剩下想吵架。」

「我想重新約一次。」他說，「店外面。妳選日子，選哪裡都可以。這次我先不查營業時間。」

「不查的話，店沒開怎麼辦？」

「我們到門口再罵它。」他說完才笑了一下，「妳要先上班也沒關係，哪天想到再告訴我。」

知晴伸手拉住他快滑落的揹帶，替他提回肩上。她本來可以放開，手指卻在帶子上多停了一會兒。允禾側過臉，沒有碰她，等她自己鬆手。

「我明天早上下班，得睡。」她說，「週日下午呢？我妹那天也在傢，晚餐前我有空。」

「週日下午。」他重複一遍，「我爸早餐店中午收，我也有空。」

「你攷試真的寫得怎麼樣？」她終於問。

「有一題我把順序看了三次。」他皺起眉，「就是妳上回抽攷，我硬說不可能答錯的那題。」

「然後？」

「這次有改。」他看她笑，忍不住補一句，「我沒說一定改對。」

「成績出來你再跟我講。」知晴說，「現在我要進去了。」

她走了兩步，回頭時允禾還在原地，手搭著那條被她拉好的揹帶。

「週日幾點，我下班再傳你。」她說。

「好。我等妳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