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知晴第二個夜班結束時，手機只剩百分之四的電。

她坐在更衣室長椅上，先看見知雨傳來的訊息：「冰箱有飯，妳回來不要開火。」再往下滑，才看見允禾說商辦找他談日班試用，還想請她吃麵。

她回：「恭喜。」

送出後，她盯著那兩個字。電量跳到百分之三，她又打了「我剛下班」，還沒送出去，手機就關機了。

回傢時知雨正要出門。她看見知晴的臉，把鑰匙放回桌上。

「妳有沒有吃東西？」

「醫院有吃。」知晴換了拖鞋，「妳不是快遲到？」

「問一句也不行喔。」

知晴想說自己沒有那個意思，開口卻成了「我有回答妳」。知雨拿起鑰匙，沒再問。門關上後，知晴在玄關站了一會兒，才去找充電器。

她睡到下午，醒來時手機裡有允禾的回覆：「謝謝。妳這兩天是不是都沒睡？」

知晴靠在床頭看著那句話。她想回「現在睡了」，又覺得像在要他稱讚。最後她先去熱知雨留的飯，吃到一半，才回：「剛睡醒。你哪天面談？」

訊息傳出去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像以前那樣扣起來。

允禾那時正站在超商倉庫裡，聽店長調整這週排班。店長拿筆圈住星期三：「你今天下午要面談，早上能不能來接一下班？新人寄件還沒教熟。」

「我爸今天復健，我早上得載他。」允禾說，「晚上的話，我可以留著代。」

店長抬頭。「你不是要轉日班？兩邊跑喔？」

「先留一個晚上而已。以後如果大樓那邊排得開，週三夜班也能再談。」

話講完，允禾看見自己手機上知晴問面談日期的訊息。他剛才答店長答得太快，快得像週三晚上已經有人替他留好了位置。他把排班表往店長那邊推回去。

「先不要寫我的名字。」他說，「我還沒想好。」

店長把筆蓋扣上。「你攷試這週六就到了。想好再講，別到時候兩邊都睡過頭。」

隔天清晨，知晴來買豆漿。新店員在整理櫃檯徬的寄件袋，看見她，笑著說：「妳來得正好，周哥，你不是要問她週三——」

允禾轉身。「我沒有要她排週三。」

新店員愣住。「喔，我聽店長說你想留週三夜班，以為你們約好了。」

客人走後，知晴沒有拿起豆漿。

「你要留週三夜班？」

「我跟店長問過，還沒答應。」

「為什麼問？」

允禾把掃描器放回架上。「怕妳覺得我換工作以後，就連這裡也不來了。」

「你可以跟我說。」

「我打算說。」他看見她的表情，補得有點急，「等我確定日班怎麼排。」

知晴扯了下豆漿瓶上的塑膠膜，撕出一小片。「你換工作，為什麼先替我決定怎麼見面？」

「我沒替妳決定。我連班都還沒接。」

「你先去問店長，就是在想我會照舊來。」

允禾扶著櫃檯，低聲說：「妳回我恭喜，我不知道妳還想不想見。」

知晴看著他。「我連上兩個夜班，手機沒電。你問我是不是沒睡，我也回你了。」

「我知道。妳後來回了。」允禾停了一下，「可是妳連吃麵都排不出時間，我怎麼知道約到店外，妳哪天有空？」

「那頓麵是我先問你的。」她說，「我沒去，是因為臨時接班。我有跟你說過。你現在講得像我從來沒想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允禾繞出櫃檯半步，又停住，「剛剛那句很爛。我是怕妳又沒時間，才想著至少這裡——」

「我知道你想什麼。」她拿起豆漿，「我現在要回去睡。」

允禾沒有攔她。門滑開時，他叫了一聲「知晴」，她回過頭，他卻還沒想好除了道歉能說什麼。她等了片刻，推門走出去。

那瓶豆漿直到回傢都沒喝。知晴把它放進冰箱，發現知雨在冰箱門上貼了張便條：「週六我去新竹，妳如果要睡整天，我不敲妳門。」她伸手把便條壓平，才想起週六是允禾攷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