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文

宜庭坐上車後，以程先打給妹妹，請她把兩箱顏色最不齊的梨留在分級桌徬。

「你還沒看到就知道是哪兩箱？」以珊在電話那頭說。

「爸昨天叫我先放著的那兩箱。」

「喔，那兩箱變四箱了。」

以程握著方向盤，等一輛機車轉過路口才問：「怎麼變的？」

「你回來看就知道。我先回客人，說傍晚才能確認數量。」

他掛掉電話，宜庭轉向他。「你們傢講話都只講一半？」

「以珊會一次講三件事，妳剛好聽到她講最少的時候。」

車開進果園時，以珊正在分級桌前。「哥，你先看這顆。」她把梨遞過來，看見宜庭，嘴巴比以程快：「你帶人來喔？」

「許宜庭。中午一起吃飯的那位。」以程接過梨，「宜庭，這是我妹以珊。」

宜庭說了聲你好。以珊的筆在指間一頓，目光從她移到哥哥身上。「喔。那你昨天說今天沒空陪爸去買藥，是真的沒空。」

「先講梨。」以程把果實轉了一圈，「這箱誰排進今天的？」

「爸。他說顏色看起來差不多。」

以珊拉過出貨單。「我跟客人說四十箱要再確認。昨天分好的二十八箱沒問題，再挑十二箱就好。這四箱我放最後。」

「這四箱不能算進去。底下也有壓痕。」以程掀開紙箱內襯，讓她看壓在紙邊的那顆。

「那今天只能給二十八箱？」以珊把筆拍回桌上，「她明天八點要擺攤。你知道我答應她幾次會想辦法嗎？」

「我知道。但現在塞進去，她明天拆箱才發現，我們要去收回來。」

「我又沒說塞碰傷的。」以珊聲音抬高，「我說把偏青的先挑出能出的。你不要每次聽到我講數量，就覺得我在亂放。」

以程閉了閉嘴，把手上那顆梨擺回去。「我剛才講太快。青的可以挑，這幾箱先逐顆看。妳幫我問她，二十八箱今天先載，剩的明天下午補，能不能收？」

「我問過了。她要一臺車載完。」

兄妹倆隔著桌子看對方。宜庭站在棚柱徬，忽然明白昨晚以程說「看白天忙不忙」是什麼意思。他不是進來看一眼就能走；每個人都等他替一個數字點頭。

「這邊的放哪裡？」

他指著桌角。「我先分一輪，妳幫我扶箱子就好。蒂頭會刮到手。」

「我做麵包也會搬箱子。」

「信妳。先扶這個。」

分到第三箱，宜庭拿起一顆只有指甲大小碰傷的梨，聞見熟透的香氣。「這些呢？」

「留傢裡吃，剩的賣加工。數量得挑完才知道。」

以程手上的動作停了。「妳們店要買？」

「現在還沒到買。我先試，成了再跟老闆提。」

「那先談價格跟數量。」他把剛分好的紙箱往裡推，「這籃看起來多，削完不一定剩多少。我要知道妳一週用多少，才能算怎麼留給妳。」

宜庭怔了一下。「我才剛想到，你已經在問一週用量？」

「因為加工的有人收。我如果說這批給妳，得先回掉那邊。」

「我沒要你白給。」她放開箱緣，「我只是說想試。」

以程看見她縮回去的手，語氣放緩。「我知道。是我得先算清楚。」

「那我先不拿。」她說，「等我算完再問。」

「我出。」以程說。

「不是要你自己掏錢。」以珊瞪他，「我會記在這筆的成本裡。你先把明天的量確定，爸剛剛又說可以多採一排。」

以程手按在箱蓋上，過了片刻才說：「那排我晚點去看。」

宜庭低頭貼封箱膠帶，沒有替他說話。以珊看她貼得平整，拿筆敲了一下箱角。「妳做吃的喔？妳貼箱子比我哥直。」

「我做麵包。」宜庭說。

以程抬頭看她。她朝他皺了皺鼻子：「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