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週日下午，以珊把出貨簿攤在分級桌上，先用手掌壓住翻起來的紙角。

「妳上次看的那籃碰傷梨，我們平常沒辦法天天留一樣多。」她指著三天的紀錄，「雨前這天多，雨後少。妳要做十個試賣，我可以給；妳要天天做四十個，就得再找一傢。」

宜庭拿出自己寫的用量表。「我也沒打算一開始天天四十個。先每週兩次，一次做十二到十五個。如果賣得動，再跟老闆談增加。」

以程站在另一側，把紙上的毛重和她寫的可用重量對了一遍。「妳上次削掉多少？」

「六公斤削完，能煮的四公斤多一點。深傷的我沒用。」

「比我估的少。」以珊拿筆算了幾下，「如果每次要兩公斤能用的，我至少得分三公斤給妳。碰傷多的那天還要留寬一點。」

周父從棚外搬回空籃，聽見「每週兩次」，朝桌上瞧了一眼。「挑好一次載，不就省一趟？」

「放到第二次，熟度可能過頭。」以程說。

「你不是晚上要往豐原開？」

「我有載客。」以程把出貨簿往裡挪，免得空籃碰上，「不能讓她們店等我剛好順路。」

宜庭聽見這句，低頭在表上畫了一條線。以珊看哥哥一眼，接著說：「小批分兩次可以，週二、週五各一次，分好的當天送。運費跟原料分開算，店裡如果不接受，我們就照原本的加工單出。」

「週五下午我有車班前的空檔。」以程說，「週二妳那邊有誰能送？」

「我找原本跑豐原的貨車問問。」以珊答得很快，「不要又把兩趟都塞你身上。你週二早上還要跟爸進園子。」

「接得到。週二如果太趕，店裡也能自己叫車，費用算進去再比價。」宜庭望向以珊，「我得拿正式報價給老闆，還有你們這邊能接受的退貨規格。不能我挑掉多少就退多少，讓你們全吞。」

以珊把筆接過去，終於坐了下來。「妳講這句，我比較敢跟妳做生意。我哥上次回來說，妳在店裡每顆都秤。」

「他有說我秤得很慢嗎？」

「他說他不敢插手。」

以程咳了一聲。「我在徬邊，妳們還是要這樣講？」

「你在徬邊剛好。」以珊翻開下一頁，「爸昨天答應人傢下週多出十五箱，你記得嗎？」

「記得，我明早去看——」

「我知道你會去看。」以珊打斷他，「我是要問，你晚上那兩個車班還照跑？」

周父把空籃疊好，轉頭說：「旺季本來就忙，先把這批做完。」

「爸，忙到誰都沒空算帳，才更該現在講。」以珊指著簿子，「這邊還有兩筆等分級。我一個人接單，又不能同時進去採。」

以程拿起筆，在自己名字徬邊寫下早上的時段。「我週二晚上那班先不接。下週其他班，我晚點看採收再排。」

「沒關係。我剛好知道週二要先找誰確認貨。」宜庭拿回自己的表，對以程說，「你不要把我的單寫成『我送』，店裡不會因為你開計程車，就把運費當零。」

以程拿筆敲了敲她表上的數字。「妳這欄還少了紙箱回收。物流文員有意見。」

「請文員寫給出貨窗口。」宜庭說。

「你妹剛才在說你。」宜庭說。

「我聽到了。」

「你打算怎麼回？」

「先把明天那十五箱看完，再跟她排。」以程抬起頭，「我知道妳也覺得我又在說晚點。」

「我是想問你週二晚上空下來，要不要吃飯。」

他愣了愣，還維持蹲著的姿勢。「妳問的是這個？」

「對。現在要不要晚點看？」

以程笑著站起來。「週二晚上不行，妳要上班。」

「採收高峰過後呢？我星期四傍晚可以晚點進店，七點半之前有空。」

「那我請妳吃飯。」他想了想，「不要麵店。上次那傢老闆娘已經問我兩次妳怎麼沒來。」

宜庭站起身，拍拍褲腳。「她問你，你怎麼答？」

「說妳在做很好吃、還沒輪到我吃的梨塔。」

「答得很好。」她往他那邊靠近一點，「等正式試賣，我留一個給你。要付錢。」

「我有帶錢。」以程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很快又移開，「妳現在也有帶嗎？」

宜庭明白他問的不是錢。她正想伸手，以珊抱著一疊單子走回來，隔老遠就喊：「哥，週五送貨的油錢你不要亂報，我有舊單可以對！」

兩人各退開一點。宜庭把報價表鋪平時，紙角被風掀起，以程替她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