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文

車行裡又喊了一次車號。以程朝辦公室抬手，示意自己聽見了，卻沒有走。

宜庭把保溫袋往矮牆裡推，免得便當掉下去。「你先回答我。那班車等一下還能決定要不要上，我八點半得進店。」

「我想開車。」以程說，「今晚這班也是我自己接的。我喜歡載客，跑完手上有收入，不用等果園結帳。這件事我沒想停。」

「我沒叫你停。」

「我知道。可是園子那邊也不能全丟給以珊。她接單、回客人、算運費，採完的東西總要有人分。我爸最近看一箱就說差不多，拆開又得重來。」

他說得越來越快，像怕她從哪一句挑出破綻。宜庭記得上星期在棚下，以珊攤開簿子問他車班怎麼排，他說晚點看。今天她等到七點四十五，等來的仍是「忘了」。

「那你們請短期採收工啊。上次以珊不是提過？」

以程的下顎繃了一下。「請人也要有人帶。旺季進來幾天，採壞一批算誰的？」

「可以先從不用判熟度的事做起。搬箱、整理籃子，總有吧？」

「妳今天去過我們傢果園？」他問。

宜庭手還按在便當袋上，慢慢收回來。「沒有。我只是想陪你把事情攤開看。你哪天在園子、哪天有車班，哪些事一定得你做，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列。」

「列完呢？」

「列完才知道能不能找人幫。」

「列完，妳就幫我決定開幾晚車？」他看著便當袋，「我說了我想開。」

「我聽到了。你也聽聽我說的。」

「妳連採收工都排好了。」

「你要是覺得我連提都不能提，下次失約也不用告訴我原因。」她說。

「我沒這樣說。」

「你剛才問列完是不是要替你決定。周以程，我是來送飯的，還得被你當成要搶你鑰匙？」

「我沒要妳送到這裡來。」他話一出口，自己先停住。

宜庭抬頭。「對，你沒要。我自己要來的。」

「等一下，我那句——」

「我知道你不是嫌便當。」她往後退一步，偏偏連這句都說得很硬，「我只是沒想到，想跟你約一頓飯，會變成要先證明我沒有打算替你辭職。」

以程握緊車鑰匙，半晌才說：「我現在講不好。」

「那就別講了。」宜庭看了眼時間，「飯趁熱吃。我得走。」

他往前一步，又停在原地。「妳騎車小心。」

機車發動後，她瞥見以程從矮牆拿起保溫袋，沒有追出來。她把車騎向麵包店，綠燈前停穩，才發現工作用的筆還夾在上衣口袋。今晚十點前，她得把最後一版配方交給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