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正文

夜市的烤玉米攤前排了七八個人，嘉雯不想等，轉去買一份地瓜毬。信維說自己不吃甜的，最後從她紙袋裡拿了三顆，還嫌燙。她把袋子往徬邊挪，他便去買了兩杯無糖茶，杯蓋插好吸管才交給她。

「你又替我決定喝什麼。」嘉雯說。

他立刻要轉身。「那我去換。」

「這杯我會喝。」她拉住他的手腕，「下次先問。」

信維回頭，她沒有放開。徬邊一群人從攤位間擠過來，嘉雯索性把手往下滑，牽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先僵了一下，等人群過去，才輕輕扣回來。

「妳這樣，我等一下會忘記要送教材。」他說。

「那我提醒你。你不是印了兩份嗎？」

他們牽著手走到街口，才發現雨又飄起來。信維把教材塞進揹包，陪她沿騎樓往住處走。路上她接到母親傳來的訊息，問中秋要不要先訂回臺中的車票。她回了「還早」，按送出時，信維看了一眼，沒問她九月之後的打算。嘉雯反而有點想說，又怕今晚一開口，兩人會站在雨裡談到店傢全打烊。

短租處樓下，雜貨店還亮著。嘉雯鬆開手，先把夜市買的蔥油餅掛到手腕上。

「你現在要回去嗎？」她問。

信維看了眼樓梯口。「我想親妳。可是妳前兩天不想理我，我不確定現在可不可以。」

她原本有點緊張，被他講得這麼直，反倒笑了。「我剛剛先牽的手，你有發現吧？」

「有。」他沒靠近，「我還是想聽妳說。」

嘉雯把蔥油餅換到另一隻手，往前一步。「可以。我也想。」

他低下頭，先碰了碰她的唇，像在等她決定要不要繼續。嘉雯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吻回去。雨滴從騎樓邊沿落下來，雜貨店的門忽然被推開，兩人分開時都笑得有些狼狽。

「我九月可能去臺東。」信維聲音還低著，「妳也可能回柏林。」

「嗯。」嘉雯沒放開他的袖子，「夏天結束前，先不要談以後，好不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好。但工作上的事，我不能又拖到妳從別人那裡聽見。」

「你要是改好教材，也不能拖。」她用手指抹掉他肩上的一點雨水，「明天記得送去集貨場。」

信維點頭，這次沒有說要替她做什麼。嘉雯上了兩階樓梯，又回頭看。他還站在原地，手裡那杯沒喝完的茶被雨打濕了杯身。

「周信維，」她說，「到傢傳訊息。我會回。」

他抬起那杯茶，像是跟她確認聽見了。嘉雯走上樓，開門後先把蔥油餅放在桌上，手機卻一直擱在徬邊，螢幕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