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八月第一個星期一，信維把臺東合作社寄來的聘書印出來，夾在集貨場的維修紀錄後面。對方希望他九月一日到職，職務是常駐工程師，工作地點在臺東，宿捨只供前三個月使用。薪水比他現在接案穩定，也明白寫了：預冷流程與值班制度由他主導規劃。

他讀了三遍，停在「九月一日」。若接受，他月底就得找房子、搬工具，花蓮這邊最後一場培訓也只能請同事接手。

上午開會前，嘉雯從他身徬經過，手裡抱著克勞斯修改過的操作手冊。「你昨天說芒果甜，是在交心得還是驗收報告？」

他看著她。「我說靠近籽的地方也甜。夠清楚了吧？」

「勉強。」她從資料最上方抽出一張紙給他，「下午要確認備用電源的測試時間。你別又在會上突然加項目。」

「我有先寫在這裡。」

她低頭看，眉毛稍微挑起來。「進步很多。」

信維本來想說臺東的事。她已經走去接克勞斯，邊走邊用德文提醒他今天只有一小時，不能從感測器的歷史講起。信維把聘書往紀錄底下塞深了一點。

會議進行到一半，合作社理事長翻著下月的人力表，問：「九月臺東那邊開始做新場，信維還會支援我們最後一堂嗎？」

嘉雯握筆的手停了。克勞斯正等她翻譯，她只好先把問題譯完。

「還沒答應他們。」信維說，「最後一堂我會安排人來。」

「他們可等不到九月才知道你去不去。」理事長笑著催他，「上次電話裡都談到宿捨了。」

信維看向嘉雯。她沒看他，把「尚未確認任職」譯得準確，連理事長提到宿捨也沒略過。克勞斯問新場是否會採用今天討論的備援規格，她立刻接上，沒有一個字卡住。

散會後，她把手冊收齊，信維追到走廊。「嘉雯，我原本打算今天跟妳說。」

「哪個今天？開會前，還是我聽完之後？」

他答不上來。她把最上面那本手冊交給他，手指很快鬆開。

「晚上你媽不是叫我去吃飯嗎？我會去。」她說，「先讓我把下午的工作做完。」

他想叫住她，克勞斯卻從會議室探頭，問備用電源的測試要不要移到隔天。嘉雯轉身走回去，信維站在原地，聽她把兩個時段說得一樣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