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文

隔天下班前，慧君把那句沒送出的「到了說一聲」刪掉，改問育誠：「你今天從哪個出口進站？」

育誠隔了十分鐘才回：「二號。怎麼了？」

「有事問你。」

「妳等多久？」

慧君在二號出口等到育誠，把買好的茶塞給他。「昨天那個吻，你要當沒發生？」

他沒接穩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揹，又急忙扶住杯底。身後有人推著行李箱趕路，他拉著她往柱邊讓開，才說：「我沒有要當沒發生。」

「那你昨天說晚點跟我說，晚點是幾點？我查了一下，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個小時。」

「這杯是要請我喝，還是拿來計時？」

「你先回答。」

育誠看著她，嘴唇抿了片刻。「我爸昨天在傢裡跌了一跤。我妹打電話來的時候，他說只是踩空，叫我們別回去。後來我妹去看，發現他膝蓋腫起來，扶他走路他還會痛。我趕回彰化，陪他去急診照了片。沒傷到骨頭，今天早上我妹帶他回診。」

「他現在能走嗎？」

「慢一點可以。醫師要他先休息幾天，他今天中午還想自己去巷口買飯。」育誠擰開杯蓋，又沒有喝，「我昨天應該跟妳講。可是剛聽到消息，我也不知道會怎樣。」

「我不該說你想清楚了那種話。」

「妳那時候不知道。」

「不知道可以問。」慧君低頭看著他鞋尖徬的一小塊水漬，「我用開玩笑的語氣講，是怕你真的說你後悔。」

育誠把杯蓋轉緊。「我回程車上有打字給妳。打了半天，像在交代我有多忙，又像要妳看在我爸受傷的份上，別跟我計較。」

「你有沒有想過，傳『我爸跌倒，我要回去，晚點聯絡』就夠了？」

「今天想過了。」他說，「昨天沒有。」

慧君點頭，這答案倒很像他。育誠看了她一眼，聲音放低：「我沒有後悔。早上經過搬運電梯，還站在門口想，妳當時到底怎麼敢那樣問。」

「因為你手上有箱子，跑不了。」

他終於笑出來。「我就知道。」

進站的人潮從兩人身邊繞過。慧君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現在餓意比話先到。她看了眼站內時鐘。「你今晚還要趕車嗎？」

「不用。我妹說她在傢盯著他，叫我別回去跟她搶電視遙控器。」

「那你欠我一頓晚餐。昨天那頓。」

「不是妳約我的？」

「我改口了。」她往出口外走，「你要申訴可以邊走邊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