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文

隔週四晚上，許佳玲在出版社把最後一份校樣寄出去，才看見手機上的時間：九點二十六分。

周其安下午傳訊息，問能不能把她落在他傢的書還來。她盯著對話框很久，回了「九點半，我住處樓下」。他回一個「好」，沒有多問。

佳玲走到樓下，手機正好響了。

「我到了。」他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她抬頭，隔著馬路看見他拿著手機，「妳下班了嗎？」

「到了。你往左看。」

「我早到了十分鐘。」他說，「怕妳還在路上。」

「你可以傳訊息。」

「我知道。」他把紙袋遞過來，「書先給妳。」

「你來只是還書？」她問。

「還有話要講。妳如果累了，我可以明天再打。」

「我已經站在這裡了。」

其安看了看她，像是把原本想好的順序全忘了。「那句話很爛。我怕妳看不起我，結果先傷妳。」

佳玲握著紙袋，沒接話。

「我那天說完就知道不對。」他又說，「妳走了，我想追，可是我一開口大概又會先替自己辯解。這一個禮拜我打了幾次字，每次看起來都像在怪妳問太多。」

「所以你選還書。」

「不然一直放在我傢，我也知道妳會想拿回去。」他停了停，「我不是拿它叫妳下來聽我道歉。妳說九點半，我就九點半打。妳不想聽的話，書給妳，我回去。」

「你說我把人當稿子改，我真的很氣。」她說，「回傢還氣到把一份校樣改錯，隔天又改回來。」

其安眉頭皺起來。「哪一份？」

「現在不是要報告我的工作失誤。」

「對。抱歉。」他抿住嘴，過一會兒才問，「後來有趕上送印嗎？」

「有。」佳玲看著他那副想關心又怕問錯的樣子，胸口鬆了一點，「我也把關心問得像催稿。那天去你傢之前，我一路想著你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出事；見到你站得好好的，又忍不住想把你那幾天發生的事一次問完。」

「妳不知道我在幹嘛，會擔心很正常。」

「我也不想每次約會都先攷你履歷。」她捏平紙袋的折角，「我願意再跟你見面。但下次你要躲，先留一句話。你說今天不想回，我就知道你還在，不用去敲你的門。」

其安看著她。「可以。我不保證當下講得好聽。」

「我有規定要好聽嗎？」

「沒有。妳通常比較要求字不要寫錯。」

她瞪他，他卻終於笑了一下，笑完又問：「妳今晚吃了嗎？」

「出版社的餅乾。兩片。」

「這個回答，比我上次那半塊蘿蔔糕還糟。」

「你要請我吃飯？」

「我想跟妳多待一下。」他說，「附近還有開的店嗎？」

佳玲本來可以直接指巷尾那傢麵店。她卻站著沒動，等他又看向自己，才說：「有。先陪我把書拿上去，我再下來。」

他瞥了眼公寓入口。「我在這裡等。」

「我是說陪我走到門口。你還真會選最遠的地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