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週日下午三點，書妍到舊物店時，柏宇正站在梯子上，替牆邊的木牌換掛鉤。門口的小黑板寫著「今日營業」，底下多了一行「五點前」。

「連打烊時間都有了。」她說。

「怕有人五點零一分來攷我。」柏宇低頭看她，沒笑得太得意，「展牌帶了？」

書妍把資料夾舉起來。他下梯，把木牌掛穩，洗了手才接過。測深儀的展牌印了兩版，一版寫海順發號，另一版只寫「舊式測深儀」，留給他核對父親說的船名。

「用第一張。」柏宇說，「我爸昨天看了照片，說這臺拆下來那年，船還沒改名。」

「他看得清楚？」

「眼鏡繩買了，眼鏡還是找不到。後來在他自己口袋裡。」他摸了摸展牌邊角，「我唸給他聽，他嫌我唸太快。」

書妍把兩張紙疊好，卻沒立刻收進資料夾。「你週四就回來了。」

柏宇的手停在紙上。「妳知道了？」

「我媽說你去買蘿蔔糕。」她看著他，「我沒有要你一下船就找我。可你說回港忙完再談，我不知道你那個『忙完』要等到什麼時候。」

「冰機拆到很晚。隔天我爸又——」

「我知道你有事。」書妍打斷他，隨即放低聲音，「我是想問，你可不可以先留一句到了？不用那天就談展牌。」

柏宇把展牌放到桌上。他原本準備好解釋這兩天做了哪些事，現在發現她問的根本不是這個。「可以。我那時想，既然還沒空好好回，晚點一起說。」

「你想一起說，我就只能等到你有空才知道。」

「嗯。」他看了看她，「這次是我拖了。」

「明天我送去學校。」他說。

「早上有人收貨，報我的名字就行。」

「妳不在？」

「我會在總務處。但你送東西不用專程找我。」

「我想找。」他把箱蓋折起來，沒拿膠帶封，「書妍，我剛才不是答應妳一張新的營業表。我回來了，能先說一聲。這件事我做得到。」

「那明天送來，」她說，「我請你喝總務處的茶。」

「跟妳媽店裡的比？」

「你喝完再決定要不要得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