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柏宇出航前兩天，舊物店後間的天花板滴了水。

柏宇晚上到安養機構，護理師又請他看父親的復健評估。原有的課程做完了，治療師建議接著加一週兩次的手部訓練。父親在一徬嫌握毬無聊，卻在聽見可以練到自己扣襯衫鈕扣時，安靜了。

「先排。」柏宇對護理師說。

走出房門，他在走廊打給妹妹。她在高雄剛下班，聽完費用，問他要不要先算各自能出多少。

「等我這趟回來再算。」他靠在窗邊，看見父親隔著房門正費力地扣一顆鈕扣，「課先別停。」

隔天早上，船長來店裡拿一只修好的舊手電筒，順便帶來契約。柏宇坐在櫃檯後讀完航次與薪資，簽了名。船長提醒他，這份排班只是暫排，九月後還可能受天候調整。他說知道，把自己的那張摺起來，壓在記錄簿底下。

當晚，書妍到店裡對開幕流程。「你要是還得卸貨，就別勉強。」她把流程表遞給他，「學生也能照展牌講。」

「我想去。那臺機器我講得比較快，學生要是問到電線為什麼沒接，總不能叫妳量給他看。」

「我是會量。」她拿筆敲一下他的手揹，「你最近睡了沒？眼下黑成這樣。」

「後面漏水，弄了兩天。」他指向已拆開的天花板，「師傅還要再來一趟。」

書妍往後間看。「你怎麼沒說？箱子有沒有淋到？」

「搬開了。漏的地方找到了。」

「修理要花多少？」

「還沒報準。」柏宇從她手裡接回流程表，「我弄得來。」

她看了他一會兒。「我沒有問你弄不弄得來。」

柏宇抬頭，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等確定金額，我再跟妳講。」

書妍沒有逼他把帳攤出來。她替展牌畫了學生站位，臨走前問他：「回港那天，還記得要傳一句？」

「記得。」他送她到門口，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她抓著他的衣襬，想再靠近些，他卻先看了一眼還沒收的箱子。

「去忙吧。」書妍放開手，「開幕見。」

他握了一下她的手，直到她走下騎樓才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