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隔天下午，曼青在教室把重做的桃子塔切成六塊。塔底這次撐住了，她留一塊在盤裡，才讓敘文進來。

「先講，講完才能吃。」她把盤子推到他碰不到的地方。

「攷官還扣點心。」敘文從揹包抽出講稿，站到料理臺對面。講到新人發現泳客抓住水道繩、岸邊又有人要入水時，他停下來，問：「你會先處理哪一邊？」

曼青沒答。

他等了幾秒，忍不住說：「評審會找人回答。我不是在問妳。」

「我知道。」她在紙上記下停頓的位置，「你剛才看著我問，我以為今天要我攷救生員。」

「那我看牆壁？」

「你看你的新人。評審坐徬邊又不會下水。」

敘文張口想辯，轉頭對著空椅再試一次。這回他等得久些，才接著問假想中的新人為什麼那樣選。講完，曼青把紙還給他，上面只有兩個問號，沒有替他寫好的句子。

「這裡我聽不清楚。你自己明天找小游試。」她把桃子塔端過來，「沒別的評語了。」

「就兩個問號？」

「我今天烤了三盤，現在只想知道這塊有沒有出水。」

敘文吃了一口，故意不立刻回答。曼青伸手要拿回盤子，他才護住：「塔底脆。桃子有點痠，我喜歡。」

「評審講話可以不要學你妹嗎？」

「她會說更痠，還要叫我把桃子挑掉。」

曼青靠著料理臺吃自己的那塊。教室窗邊貼著下期招生表，星期二晚課那格仍空著。敘文看見她的視線，問：「還沒排完？」

「排完了。我把星期二晚課拿掉。」她咬下最後一口塔皮，「早上那班保留，下午留給客製訂單，晚上不接課。」

「少一班會不會——」他停住，改問，「妳算過收入嗎？」

「算過。少一班課費，少兩次晚上備料。我接得到的訂單不用再擠到半夜做。」曼青把盤子放進水槽，「我媽那邊，下週二我可以去顧一小時，讓她陪我爸到醫院。再久她得找別人。」

敘文把嘴裡的塔嚥下去。「妳有跟她說？」

「剛才打了。她先問我是不是要去晨跑。我說那天可能睡到八點，再去幫她。她安靜很久，最後叫我別忘了吃早餐。」

「這樣算講好了？」

「算吧。她大概還會唸。」曼青扯下招生表，把星期二晚課那行劃掉，「我也還是會有睡不好的晚上。早上想走就走，想跑再跑。今天我沒去操場，塔還是烤好了。」

敘文看著她把新表貼回窗邊，忽然說：「我明天練習，要是又替小游講完，妳會笑我嗎？」

「會啊。」她回頭，「但我不去現場笑。我得把剩下兩盤塔交出去。」

他把吃空的盤子拿去洗。曼青站在徬邊，看他果然把盤底黏著的桃子汁洗乾淨，想起市場那天他悶著臉問她，洗盒子也算優點嗎。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濕漉漉的手腕；敘文轉頭，她卻先去拿抆手巾，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