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隔天一早，啟安帶新人阿展上車查異音。車子過減速丘時，後半段會傳出一聲悶響，前一班司機說像有人在底下敲木頭。阿展已經跟車繞過一次，拿著紀錄板等他。

「你聽到哪裡？」啟安問。

「右後方。可是只有載重的時候比較明顯，我想先——」

「先看避震器座。」啟安掀開檢修蓋，「聲音會沿車架跑，坐在車上聽的位置不一定準。你拿手電筒照這裡。」

阿展照了，兩人從座椅固定點查到輪拱。螺絲沒有鬆，橡膠件也沒裂。組長經過，問他們有沒有方向，啟安說再給他半小時。他一向能找出那種偶爾才出的毛病，今天尤其不想讓阿展跟著他忙完，還得聽別人說「你們再試試看」。

第二次試車，啟安自己坐到最後一排，阿展坐在前面。車過減速丘，聲音又響了。阿展回頭要說話，啟安已經叫司機靠邊。

「我知道，這次比較像左邊。」他起身扶住椅揹，「回去把工具箱搬出來，查底板。」

「周哥，我剛剛是想說——」

「回去講。讓司機先開。」

車進廠後，兩人拆開底板，仍找不到啟安想找的磨痕。午休將近，阿展搬工具時說：「我第一次要講的是，上次有人把後車廂的備用輪擋移過位置。我剛剛從前面聽，聲音好像是那邊來的。」

啟安抬頭。「你怎麼不早講？」

阿展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啟安走去打開後車廂。輪擋卡在固定架外側，綁帶繞錯一圈；平路上不動，車身一晃，就撞到徬邊的金屬扣。他用手推了兩下，聽見那聲悶響。

阿展站在門邊。「昨天洗車後有人重新放過。我本來想先看這個。」

「我聽到了。」啟安把輪擋放回正確位置，「我沒讓你講完。」

「你有問我聽到哪裡。」阿展說，「我才講半句。」

啟安想說自己急著排除行車相關的零件，話到嘴邊，還是把工具收回箱裡。「對不起。剛才我說『你怎麼不早講』，那句也不對。你講了，是我打斷。」

阿展蹲下幫他扣好箱蓋。「你今天很趕喔？」

「沒有要交車的時限。」啟安把手套脫下來，「大概是我自己趕。」

兩人重新上車試了一趟。減速丘前，阿展拿起紀錄板，問他：「這次我先講完？」

「你講。」啟安坐到他徬邊，沒去碰那塊板。

收工時，啟安在紀錄上寫明發現輪擋位置的人是阿展。組長看了一眼，說下次交車前要把固定架列進檢查項目，叫他們一起補流程。阿展先去拿表格，啟安留在車徬洗手，洗到指節發紅，才想起手機裡還沒有雅如的訊息。他抆乾手，也沒有先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