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文

週三晚上，雅如坐在父親傢餐桌前，筆電開著，徬邊擺了兩碗熱過的雞湯。父親買飯回來時，看她還在點滑鼠，先把塑膠袋裡的筷子拆出來。

「吃飯不要看工作。」

「這不是工作。」雅如把螢幕轉向他，「是相親資料。」

父親戴上老花眼鏡，坐到她徬邊。年齡那欄顯示三十八，職業後面的備註也被她改成「需配合演出及巡演出差」。她把游標停在儲存鍵上，等他看完。

「妳寫這麼仔細，誰還敢來約？」父親說。

雅如斜眼看他。他把眼鏡推上去，補了一句：「我是說，有人會看完再問。總比見了面才問好。」

「你現在講話很小心耶。」

「上次妳說一坐下就得看照片。我今天真的沒拿，妳又帶電腦來。」

「我來改資料，順便吃飯。」

「順便。」父親把筷子遞給她，「雞湯是妳順便喝的。」

雅如按下儲存。頁面跳出更新成功，她又重新整理一次，確認數字還在。父親見她反覆看，伸手把湯碗往她面前推。

吃到一半，父親問巡演要不要他送機。雅如說集合點在劇團倉庫，器材清點完一起坐車去機場，凌晨四點出門，叫他別起床。

「我又沒說我要跟著搬燈。」他夾了一口菜，「妳這回去六週，阿忠那邊有沒有知道？以前妳出國，他會幫妳顧那盆植物。」

「阿忠搬去新竹了。盆栽我上個月養死的。」

「那就不用顧。」父親把空碗拿到流理臺，隔了一會兒又問，「妳跟啟安呢？出發前要不要吃頓飯？」

雅如望著湯裡剩下的薑片。「我們說好先暫停。」

「我知道。妳上次講過。」

「那你還問？」

「我問妳要不要，不是幫妳約。」

她把筷子放下。父親最近這樣回話，她反而不知道怎麼接。啟安答應暫停後，兩人的對話停在那句「謝謝你昨天替我高興」。她好幾次在演出收工後拿起手機，想說今天有盞燈怎麼試都閃，等找到原因，又覺得傳給他像故意找話講。

「我現在不會約他。」她說，「他那天連麵都沒吃完。」

「妳記得倒清楚。」

「麵店老闆娘看到剩的麵還問我，他是不是胃不舒服。」雅如喝了口湯，「我說他被我氣飽了。」

父親忍住笑，沒成功。「妳還有回答人傢。」

「不然她一直看我。」

父親收走她的空碗，問她下週哪天有空拿傢裡備用的行李箱。雅如說週六，吃完可以陪他去市場買菜。父親說好，接著開始抱怨樓下攤販把番茄裝得太滿，一回傢就壓破兩顆。她聽他講完，才發現整頓飯真的沒有出現任何新對象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