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雅如到父親傢時，餐桌上放著兩個便當。父親把其中一盒的滷蛋夾到她那邊，像她今晚只是來吃飯。

「你先不要分菜。」雅如坐下，「那張相親資料，三十四歲是我改的。我三十八。你第一次看到時沒有記錯，是我騙你說舊檔案沒更新。」

父親把筷子收回來。「我後來看妳的健保卡，就猜到了。」

「那你傳訊息說幫我確認，是怎麼回答周媽媽？」

「她問妳資料上三十四對不對，我說資料是妳填的。」父親皺眉，「我以為妳看到就會打電話來。」

「我看到了。」

「妳還跟啟安出去？」

雅如低頭拆開免洗筷，木屑黏在手指上。「有。我已經跟他講了。他是看到我的工作證，我才開口。」

父親嘆了口氣。「妳從小吵架就很會講，這種事倒能悶這麼久。」

「你不用替我想理由。我就是怕你又說我這把年紀還挑，怕人傢看到三十八就不約，填的時候覺得少四歲也沒差。」她扯掉木屑，「見了面就知道有差。」

父親打開自己的便當，筷子伸進去，卻沒夾菜。「我有一直這樣講妳？」

「你每次介紹人，先報職業，接著就說對方願不願意接受我到處跑。我說不想見，你又問我是不是還要等。」雅如看著他，「我知道你怕我一個人。可是我回傢吃飯，也會想先把工作講完，不想一坐下就看照片。」

「上次妳說六點要收工，九點才到。我問妳餓不餓，妳也說我在催妳換工作。」

「那次是我兇你。」她停了一下，「我記得。」

父親把滷蛋又夾回她的飯盒。「妳媽在的時候，這些話都是她問。她問得比我好，我學不來。」他扒了兩口飯，「我也不用學到一直問。」

「有一個六週的工作，月底出發。我中午答應製作人了。」

「要去哪？」

她把路線說給他聽，說到第三站的場館可能得提早進去調燈，父親問她行李是不是又要帶到超重。她說這回劇團會統一托運一箱器材，自己還是得揹電腦。便當吃到一半，父親才問：「那妳還要不要見啟安？」

「我不知道。」她說。

雅如走到樓下才發現芭樂忘在桌上。父親傳來照片：透明袋掛在門把上。她回「下次吃」，站在公寓門口，點開與啟安的對話。輸入框裡她先打了「我接巡演了」，看了很久，整句刪掉。

她重新打字：「今天中午我答應接六週巡演。昨晚那句拿你媽來堵你，我講錯了。我現在也沒辦法好好跟你約會。我們先暫停，好嗎？」

她把手機握在手裡，等紅燈轉綠才按送出。走到對街，啟安回了：「好。我有看到妳說巡演的事。」

雅如停在超商門外。她想問他今天車場忙不忙，手指已經碰到鍵盤，最後只回：「謝謝你昨天替我高興。」

訊息顯示已讀，沒有下一句。她收起手機，折回父親傢拿芭樂；樓上的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