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文

騎樓下的機車停得密，兩人只能一前一後走到巷口。雨剛停，招牌的光落在地上。晉安走得快，到了轉角才發現雨棠沒有跟上，回頭看她。

「妳晚上吃了沒？」他問。

「吃過了。」

「妳下午說開會到六點。」

「買了飯糰。」

晉安皺眉。「那也叫吃過？我帶妳去吃麵。」

他朝她伸手，像平常走在人多的路口那樣。雨棠看著他的手，沒有握。他的手停了兩秒，收進褲袋。

「上個月你問我週日能不能陪你去北投收設備，」她說，「我把採訪調到星期五。結果你說廠商改期，叫我不用過去。我那天後來在傢，你有問過我要不要見面嗎？」

「我以為妳採訪完要休息。」

「你沒有問。」

「好，那次是我沒問。」晉安抹了把臉，「妳有話可以直接說，幹麼把一個月前的事拿出來？」

「因為每次我想說，最後都會覺得你很累，算了。」

「我有叫妳算了嗎？」

「沒有。是我自己。」

「我喜歡跟妳在一起。」他說，「上次妳去花蓮三天，我晚上回傢還是會想打給妳。只是我下班回去，想要屋子就是我的。東西放哪裡、什麼時候吃飯，我不想再跟人商量。」

「我沒叫你跟我住。」

「我知道，可是一雙拖鞋放進去，接下來呢？妳來等我，我晚回傢要不要報備？妳今天想來，我剛好只想一個人，妳會不會又像現在這樣難過？」

「我不會每天去。」她說，「有時候我們約好見面，你臨時要工作，我可以帶本書等。你忙完我們吃個晚餐。如果你想一個人待著，你說，我就回傢。」

「妳講起來很簡單。」

「因為我試過跟你講簡單的。連這樣你都不要？」

晉安看向馬路。公車靠站又開走，風帶來一陣柴油味。他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怕妳進去了，以後會覺得自己應該隨時都能來。我之前跟一個朋友住過一陣子，到最後我下班坐在樓下車裡，等他的房間熄燈才上去。我不想再變成那樣。」

「我不是那個人。」

「我知道妳不是。」他的聲音急起來，「但我也沒辦法保證自己能習慣。」

「我們分手吧。」她說。

晉安朝她看過來。「妳別在氣頭上決定。」

「我剛剛在樓上問你的時候，還想等你明天來找我。」雨棠發現自己嗓子發緊，停了一下，「我現在不想等了。」

「就為了我今天沒讓妳進門？」

「你剛才說的不只今天。」

晉安沒有否認。他從褲袋掏出手機，又放回去，像忽然不知道手能做什麼。「我明天還是會找妳。」

「明天不要。」她說，「工具箱裡的小盒子是你的螺絲，我用膠帶封好了。其他留在我傢的東西，之後再說。」

「妳到傢跟我說一聲。」他說。

她沒有回頭。「你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