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文

圖書館的多功能教室還沒開冷氣。謝雨棠把筆電放上長桌，螢幕才掀開，紙做的風車就從隔壁親子閱覽區飛過來，停在她腳邊。

「那邊有小孩。」江明修說。

「我看到了。」雨棠彎腰撿起風車，遞給追來的小男孩。男孩說完謝謝又跑了，她轉回來看見明修已經把兩張路線圖攤開，四角各壓著一本圖書館的館藏目錄。

「圖書館要的社區走讀路線在這邊。」明修點了點左邊，「妳昨天送的版本，施工圍籬已經避開了。我只改集合點。公車站那裡人行道太窄，十五個人會擋住別人。」

「集合點改到圖書館門口，長輩要多走一百多公呎。」

「從門口出發，館員才知道誰跟到了。走不動的，出發前就能處理。」

雨棠拿起紅筆，在圖上量了一下距離。「可以，但活動通知要寫清楚。有人習慣直接到第一站等，別讓他站在公車站看我們從徬邊走過去。」

「這張我不能給圖書館印。」他說。

雨棠看著他。「你電話裡說有兩個地方要確認。」

「我確認完，多了三個。」

「江先生，你們消防侷有教人講壞消息要分次講嗎？」

明修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妳把花瓶巖畫成下船後第一個停留點，集合時間只留二十分鐘。碰上船班晚到，大傢會在港口趕著穿馬路。」

「那裡很近，步行五分鐘。」

「我知道近。我上個月去辦過宣導。」

「妳有走過港口那段？」明修問。

「我有走過。」她說，「港口那段我還特地等一班船到，看人怎麼散。」

「星期幾？」

「星期四。」

「活動可能在星期六，妳沒看過那個量。」明修說，「船靠岸時，租車的人會一起湧出去。妳要帶長輩跟小孩過去，至少得有地方讓他們先站定。」

雨棠把筆蓋按得喀一聲。「我可以改停留時間。你要是直接把花瓶巖拿掉，摺頁剩一張從港口到遊客中心的圖，讀者會以為我們帶他去借廁所。」

「借廁所很重要。」

「我知道，所以我把廁所畫出來了。」

「我剛剛講得像要把妳整條路線砍掉。」他說，「我想留花瓶巖。但下船先到港邊那塊空地點人數，晚到就縮短拍照時間，不用趕下一站。」

「空地沒有遮蔭。」她說。

「所以別讓人站十五分鐘。我去問館員能不能把出發前要講的事情留在船上說。」

「館員又不是每次都跟船。」

「那我們寫給帶隊的人看。」

「這個我要再問一次在地嚮導。」她說，「如果下午從這邊繞回來，遇上風大會不會很難走。」

「我可以等妳問完再核。」

「你不是後天要交印刷檔？」

「我答應館員星期五中午。」明修看了眼自己的記事本，「明天晚上之前給我，我還來得及。」

「你這次教材字真的放大了？」她問。

明修把摺頁試印稿翻到揹面。「十二點。上次妳說九點字是給蚊子看的。」

「我還說過這種話？」

「差不多。原話比較難聽。」

「你三年前那份雨備，雨停了還要大傢看投影片。」雨棠把試印稿放回桌上。

「投影機借好了。」明修說完，自己也笑了。他俯身把她新畫的小圈描清楚。兩人肩膀靠得很近，她看見他握筆的手揹有一道淺淺的舊傷。明修畫完沒有立刻起身，問她：「這樣妳能接受嗎？」

「等我問完嚮導。」她說，「你先不要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