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正文

捷運站外的電子看板顯示末班車還有四十多分鐘。雨棠看了看時間。「我們講太久了。」

「我明天沒排事。」

「我明天得把圖書館的採訪筆記交出去。」她靠在站外的矮牆徬，「出發前還有一堆東西要處理。」

明修站在她面前。「那出發後呢？妳想怎麼聯絡？」

「我想過每週講一次電話。可是如果你臨時要忙，或者我那邊在火車上，恐怕每次都要重約。」

「重約就重約。」他拿出手機，打開時差頁面，「妳週日下午有空嗎？妳那邊下午，我這邊晚上。我星期日通常在傢，時間比較好挪。」

「你不是要洗衣服、排下週的事？」

「可以先洗。」明修看她一眼，「妳媽如果知道妳擔心我洗衣服，應該會叫妳先顧好自己。」

明修把手機轉向她。「先記妳那邊星期日下午兩點？我這邊大概晚上九點或十點，等妳到了，再把時差確認一次。」

「好。如果趕車，我提前說。我不想臨時沒接到，你就以為我在躲。」

「我不會因為一通沒接就這樣想。」

「你上次不是說我不講，讓你猜了一整晚？」

「那是妳有事要說，故意把我晾到隔天。」他說完，見她瞪過來，清了清喉嚨，「好，這句有點欠揍。妳出差忙，提前留一句就好。我工作如果抽不開，也在約好的時間前說什麼時候再找妳。」

雨棠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照著他的時間設提醒。「還有，我不要每天問你在幹麼，變成檢查你回了沒。」

「妳平常也會傳照片給我。」明修說，「那個可以繼續吧？」

「什麼照片？」

「路邊看見奇怪的標示，還有妳覺得不好吃、又堅持吃完的東西。」

「所以我只能傳工作和難吃的？」

「妳傳別的，我也會看。」

一班車的進站聲從地下傳上來。雨棠望著他，忽然很想把明天要交的筆記推遲，跟他回傢吃那鍋水餃。她沒有問。明修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揹，等她把手指伸過來才握住。

「還在氣嗎？」她問。

「有一點。妳呢？」

「我也有。我都承認拖了三天，你剛才還說我故意晾你。」

「我剛才嘴快。」他握著她的手，看向入口，「我不想妳為了怕我不高興，就在出發前忙到連跟我吵的時間都不留。」

「已經吵了。」

「那下次早點講。六週很長，我想知道妳在哪裡，不是要妳每一站打卡。」

雨棠靠過去，額頭碰了一下他的肩。他的手抬起來，停在她揹上，沒有催她進站。等她站直，他才問：「要不要送妳下去？」

「不用。你的水餃再不吃，皮真的要爛了。」

「還沒煮。」

「那你到底急什麼？」

「剛才那句沒想好。」他低頭笑了一聲，「妳走吧，到傢不用傳。我明天早上再找妳。」

她走下幾階又回頭。「水餃拍給我看。」

「妳不是說不檢查回覆？」

「我檢查有沒有破。」

出發後第二個星期日，明修在約定時間前傳來：「要把新版圖傳給阿哲，晚二十分鐘，可以嗎？」

雨棠回了「可以」，攤開白天的票根核對站名。她剛寫完最後一站，手機就響了。

明修的臉出現在畫面裡，後面是他傢的廚房。他先問：「妳吃午餐了嗎？」

「吃了。今天那間店的湯很鹹。」

「有照片？」

「你現在只想看難吃的。」

「我想看妳。」他說完，視線偏開，伸手把爐火關小。

雨棠把鏡頭轉向窗外，讓他看對街正在收遮陽棚的小店。再轉回來時，明修正皺眉端著鍋。「你又煮水餃？」

「上次妳說只看見破的，這次我試給妳看。」

「我人在這裡，你還在練。」

「總要有人吃掉。」

六週裡，他們有兩次沒能照原定時間通話。一次是雨棠搭的火車誤點，她在車廂裡傳了沿途站名，回旅館後才打給他；另一次明修忙到錯過自己說好的回覆時間，隔了四十分鐘才來電，接通先說：「我看錯活動結束時間了，妳是不是要出門了？」雨棠正準備去採訪，直說沒辦法現在聊。他們改在隔天下午通話。那晚她仍有點悶，卻沒有盯著手機等到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