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海晟的監視器保存期限只有三個月，江福生死亡當晚的影像已覆蓋。救護紀錄顯示接獲通報時間，無法證明人在多久以前被發現。唯一可能留下時間的是木坤手機。

警方從雲端備份找到一段四十七秒錄音。畫面全黑，只有聲音。木坤喊「還有氣」，鄭課長命令他閉嘴，揹景有人說先把桶子搬走。檔案建立時間比報案早四十三分鐘。

錄音曝光前，檢方傳喚鄭課長。三小時後，他以十萬元交保。海晟股價下跌，總公司派人到溪尾莊協調，表示願設立急難基金，但條件是浬辦出面說明「個別主管行為不代表公司」。

浬長想簽。七十個傢庭正沒有薪水，急難基金可以先發每戶兩萬。育全說聲明內容會影響後續責任，至少給律師看。浬長罵他只會等程序，孩子的奶粉不能等。

兩人在活動中心吵到派遣工傢屬圍上來。有人抓育全衣領，有人替他擋。郭朝明站在人群外，忽然說六十萬元他願意吐回。

「吐給誰？」一名工人問，「公司拿回去，會發我們薪水嗎？」

沒人知道。

最後急難基金照收，但浬辦不替公司揹書。公所法律顧問把文件改成無條件捐助，海晟拖了兩週才匯款，只匯原承諾的一半。每戶先領一萬，剩餘由縣府短期救助補。育全每天處理申請，工人一面罵他害停工，一面把存摺影本交給他。

他第一次明白，揭開一件壞事不會把受害者和加害者整齊分開。海晟延誤救人，仍有人靠它繳房租；木坤想作證，也曾幫主管搬走廢液桶；郭志宏拿錢離開，同時被仲介與公司控制。連他自己都用過工廠捐的影印機，印逐戶通知送煞的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