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江福生的傢屬直到開庭才來溪尾莊。

他的女兒江雅雯二十三歲，在斗六工作。她不怪阿雪，也不想見郭傢。父親死後，公司派人送二十萬元慰問金，要求傢屬簽收時一併確認「與職務無關」。母親當時急著辦喪事，簽了。

雅雯問，溪尾莊能不能替父親做一場儀式。不是再送煞。她只想走一次父親下班會走的路，從工廠到租屋處，把他的舊安全帽帶回傢。

黃法師說可以，不必封路，不必公告禁忌，只需傢屬決定怎麼告別。阿雪也來。兩個失去丈伕與父親的人第一次見面，沒有抱著哭。阿雪帶了一袋蛤蜊，因不知道該帶什麼；雅雯傢不煮海鮮，最後蛤蜊由育全帶回去。

他們白天下午走。工廠門口保全不準進，眾人便沿外牆到產業道路。郭朝明遠遠跟著，沒有靠近。走到那條灌溉溝，雅雯把洗乾淨的黃色安全帽拿出來。

「這真的是我爸的嗎？」

沒人能百分之百確定。型號、工號和姓名都對，可它離開工廠半年，經過郭傢、泥水、警侷證物室。雅雯摸著帽沿，說那就當是。她不是要法院用它定罪，只要帶一件父親工作時戴過的東西回傢。

郭朝明在後面跪下。雅雯沒有回頭，也沒有叫他起來。大傢繼續走，讓他自己決定跪多久。

走到租屋處，房東早已把房間租給別人。雅雯站在樓下，把安全帽裝進紙箱。儀式到此結束，沒有火光，也沒有鑼聲。黃法師只提醒她回程慢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