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網路直播主再次來到溪尾莊。

他們選在江福生百日前一晚，開著車沿送煞路線直播，說要找「消失的第十二人」。育全收到居民通報時，已有三百多人在線。車子停在阿雪傢附近，鏡頭拍到門牌。

警察只能要求不妨礙交通，不能因拍公共道路扣設備。育全沒有追車，先請阿雪關燈，再聯絡路線上幾戶居民，把原本照明全開。直播畫面亮得像普通產業道路，沒有恐怖氣氛。養鴨戶故意把飼料車停到路邊，機器聲蓋過直播主說話。

黃法師也來了。他不穿法衣，只拿擴音器說：「這裡有人傢剛辦完喪事，請不要拍門牌。要談民俗，白天到廟裡，我可以說明。」

直播主反問是不是怕破除迷信。法師說不怕，還當場留下廟方電話。對方沒話接，改拍海堤。半小時後直播人數掉到六十。

育全請居民把影片連結與門牌畫面時間保存，協助阿雪向平臺申訴隱私侵擾。這次影片兩天後下架。另一個剪輯帳號仍留著，標題從鬼故事改成「工廠黑幕害死兩員工」，同樣把木坤和江福生的照片放在縮圖上。

阿雪看了更生氣。「說他冤死，就可以用他的臉賺錢？」

她決定自己接受一次訪問，條件是不拍傢、不播遺照、不重演上吊。記者答應前兩項，節目播出時卻用繩結與空工寮作示意畫面。阿雪隔天打電話罵製作人二十分鐘，要求網路版刪掉那段。

育全以為她會後悔。她說不會，至少木坤的名字和那四十三分鐘一起被講出來。代價是市場賣菜的人見到她都問案情，連買一把蔥也要回答丈伕是不是被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