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判決出來前，留白工作室遇到第一次真正的危機。

一個已進行兩個月的住宅案臨時喊停。客戶說看見網路爭議，擔心顧霏把私人情緒帶進設計。訂金依約不退，卻不足以支付外包團隊的全部費用。

顧霏可以把損失推給合作夥伴，也可以像程野以前那樣拖延。她最後把自己的緊急預備金拿出來，先結清測量和繪圖費，再和房東談延後一週租金。那天晚上，她看著帳戶裡只剩兩萬多，忽然想起八百萬最沉重的那些夜晚。

不同的是，這次她沒有一個人扛。陳姐提前支付二館案的設計款，合作的年輕設計師也說可以分期領。顧霏沒有把他們的善意當成免費，她把每一筆延期條件寫進合約，約定工作室現金流恢復後加付利息。

「大傢都認識，何必寫那麼清楚？」設計師問。

「因為認識，才不能靠不好意思維持。」顧霏說。

這是八百萬教會她最實際的事。愛、友情、合作都可以慷慨，但慷慨不能建立在一個人永遠閉嘴上。

一個月後，法院認定三套婚前圖稿與七套可明確追溯創作過程的作品權利屬於顧霏；其他由公司團隊共同完成的部分，則依貢獻重新確認署名和使用範圍。沅野需停止不當宣稱、補付使用費並刊登更正。

判決沒有把所有作品都給她，也沒有讓程野一無所有。顧霏反而覺得踏實。她要的從來不是把他的名字抆掉，而是沒有人能再把她的名字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