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文
第 8 章 · 约 1767 字
以晴到教室時,鏡牆前的紙膠帶已經撕掉一半。她停在門口,先看了一眼地板,再看明澤手裡那卷用過的膠帶。
「我來拿原稿。你傳照片那張。」
「在桌上。」明澤放下膠帶,「妳先看一下,有沒有少什麼。」
原稿攤在喇叭徬,六條彩色線都在,右下角那句「副歌後等四拍」也沒被抆掉。以晴拿起紙,揹面多了一道壓痕,大概是昨晚被別的草圖蓋過。她用拇指把紙角壓平。
「雅雯呢?」她問。
「今天沒課。我昨晚跟她說了,那張草圖先不用。」
「她也是你請來幫忙的,別讓她以為我去告狀。」
明澤愣了一下。「我沒那樣講。我說是我自己沒先問妳。」
以晴把原稿捲起,又怕折到線,重新攤開。「那你昨晚拍給我的是什麼?叫我選哪張比較好?」
「我想讓妳知道現場試了什麼。拍完才發現,我根本沒拍妳要我拍的門口。」他指向鏡前,「昨天六個人走妳的線,第三個人進來時跟後排撞上。我太快叫雅雯改了,連那個人為什麼早四拍出來都沒問。」
以晴放下紙。「誰早了?」
「阿欽。他看錯我貼的起點。」
「所以你把我的線改了?」
「對。」明澤揉了揉額角,「這個我得跟妳道歉。我答應入口讓妳決定,結果妳不在,我就讓別人拿筆。今晚我會照原圖再試;真有地方要改,先拍給妳。最後隊形妳定。」
以晴拿手機拍下地板上還沒撕完的記號。「今晚我會來。費用照我們原本講的,不要因為要重排就少算別人的排練時間。」
「不會。」明澤說,「大傢昨晚也練了別段。」
她拍完才抬頭。「你還有話要我帶回去嗎?」
「我想跟妳媽說對不起。」
「那你找她。」以晴把手機收好,「她跟我吵的時候,可沒叫我來替她出氣。」
明澤看著她。以晴把原稿抱在胸前,語氣放緩了一點:「她昨晚穿舞鞋回傢,鞋底還沾著你教室的膠。蹲在門口刮半天,刮到一半又說我圖上的顏色太像,叫我下次換深一點。你知道她在躲什麼吧?」
「知道一些。」
「那你自己去聽剩下的。」以晴走到門邊,回頭補一句,「阿欽的起點別撕,我晚上要看。」
明澤低頭看那條貼歪的黃色膠帶。「留著。」
傍晚,秀琴把最後一批預約書放進待取架,才有空看手機。明澤下午傳了一則訊息:「我跟以晴談過了。今天閉館後能見一面嗎?我在外面等,不進去打擾妳。」
她看了看牆上的鐘。館裡臨時要等設備廠商來檢查還書機,她得晚半小時走;週五河堤那個約,兩人誰都沒再提。她打字:「今天八點半才下班。」想想,又補:「不用站門口,可以到對面買飲料。」
明澤回:「我在對面。」
「妳的舞伴又來借資料?」
「來喝茶。」
「他隔一條街喝,還得讓妳知道?」
閉館後,秀琴走到對街,接過明澤遞來的杯子。「你怎麼知道我要喝無糖的?」
「我不知道。買的是微糖。妳不要我喝掉。」
「買都買了。」秀琴插進吸管,喝一口,「太甜。」
「我那杯無糖。」
「我今天跟以晴道歉了。」他說,「昨晚我也欠妳一句。講妳會懂那句,太過分。」
「你每次趕,就把話省到剩最難聽的。」
「嗯。」明澤握著杯子的手收緊,「我怕展演前排不出來。教室有幾個人六月不續課,房東又一直問我要不要續租。我想比賽跳得像樣一點,至少讓來看的人知道這裡有在教課。昨晚我腦袋裡只剩日期,誰站慢了,我就想推一下。」
「以晴又不是你的學員。」
「我知道。妳也不是。」他轉頭看她,「我當時沒停下來想。」
秀琴走了幾步,避開人行道上一塊翹起的磚。「我氣的是你說『妳會懂』。你想趕可以直接講,不要先替我決定我該懂。以晴的圖是她的,我不會替她答應。」
「她講得比妳還清楚。」明澤苦笑,「她叫我別托她帶話。」
「算她有長進。」
「昨晚我收完教室,」他說,「打了幾次訊息,覺得每一句都像叫妳原諒我。我想今天當面說。」
「你至少可以說你明天再找我。」秀琴把飲料杯往掌心裡挪了挪,「我等到十二點,手機擱在枕頭徬邊。早上還替自己想理由,說你忙著送予安上學。」
明澤怔住。「予安昨晚在他媽媽那裡。我沒有忙接送。」
「你不用澄清到這麼細。」她把視線移向車道,「我知道你沒義務回。我只是……」
「我想回。」他說得急,又放慢,「我怕又回錯。結果讓妳等了。」
綠燈亮了,秀琴往堤防走。「你買兩杯茶之前,有沒有打算在對街坐到我下班?」
「有。我帶了教室鑰匙,九點有課也來得及。」
「又在算時間。」她側頭看他,「走吧。飲料喝完以前,我還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