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文

展演前一晚，教室裡的喇叭播到最後兩拍，忽然發出一聲雜音。明澤蹲下去重插接頭，以晴站在門口替群舞的人確認明天集合時間，秀琴則自己走了一遍結尾。

「不用再走了。」明澤起身，「妳剛才已經跳了三次。」

「你數得出來，代表你也沒少跳。」秀琴把舞鞋換下來，「喇叭明天不會也這樣吧？」

「主辦方用他們的。我把曲子存了兩份，今晚再確認。」

以晴送走最後一個學員，回頭見兩人又要對音檔，便拿起包。「我先上樓。媽，妳明天那件衣服我掛在客廳，別拿來熨第二次，亮片會掉。」

「我知道。」秀琴說。

「妳上次也說知道，差點把袖口燙平。」以晴朝明澤抬抬下巴，「周老師，明天開場我自己看人站位，你管好你的舞。」

「收到。」明澤說。

以晴走後，明澤把音檔播到最後。秀琴聽了一遍，伸手把喇叭關掉。

「沒問題。你再聽十次，它也不會替你繳押金。」

明澤正在收電線，聞言停了一下。「我明天早上去銀行看看。差一點，能調。」

「我又沒問你調不調得到。」秀琴將舞鞋袋拉鍊拉好，「你今天從第二段開始，右手就一直比平常緊。」

「我怕妳那個轉身太快。」

「我今天沒搶。」她走到他面前，「你在怕你自己的事，別賴給我。」

明澤低頭繞好電線，這回沒有反駁。「那段音樂一進來，我就在算房東答應等到星期幾。很煩吧？」

「跳舞的時候挺煩的。」秀琴說，「其他時候，我又不能叫你別想。」

他把電線放進盒子。「明天我會專心。」

「你先別保證。到時候搶拍，我也會拉你。」

明澤看著她，似乎想伸手，又看了看教室敞著的門。秀琴拎起自己的袋子，先往外走。「鎖門。樓上沒音樂也走得了兩步。」

「哪兩步？」他問。

她把手伸給他。「你最怕我搶的那兩步。」

沒有音樂，兩人的鞋底在水泥地上抆出細響。秀琴往他身邊轉，這回故意慢了半拍。明澤扶住她的腰，沒催。

「慢過頭了。」他說。

「你也知道等人不好受。」

「我在等。」他的聲音近了些，「但妳現在還要往哪裡走？」

秀琴的手停在他肩上。樓下有人拉開鐵門，鑰匙碰撞了幾聲又遠去。明澤看著她，手仍扶在原處，她抬起臉時，他才低頭吻她。秀琴抓住他的襯衫，吻得比剛才那兩步急；他退開一點，她又把人拉回來，直到樓上傳來一聲刻意得不能再刻意的咳嗽。

以晴提著垃圾袋站在上一層。「我只是下來倒垃圾。你們可以繼續，當我這袋會自己長腳。」

秀琴猛地鬆開明澤。「妳在那裡多久了？」

「長到夠看妳明天會不會搶拍。」

「林以晴，妳很吵。垃圾拿去丟，少在樓梯口堵人。」

「喔。」以晴走下來，經過兩人時小聲說，「衣服真的別熨了。」她下樓的腳步快得很可疑。

「明天會有人看。」他說。

「以晴剛剛已經看了。」秀琴想逗他，說完卻見他沒有笑，便問，「你怕什麼？」

明澤靠著牆，吐了口氣。「怕我又一急，就把妳也帶快了。我今天本來想說別跳了，等押金有著落再排。後來在教室看妳自己把結尾走完，我連這句都不敢講。」

秀琴握緊他的手。「明天你若數錯，我會聽見。我耳朵還沒退休。」

「妳記仇記到比完？」

「看你表現。」她提起舞鞋，往樓上走了一階，又回頭，「現在手還抖嗎？」

「有一點。」

「那先別放。」秀琴等他跟上來，「走到你傢門口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