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文

予安停好腳踏車，隔著舊修鞋攤的塑膠簾，聽見承岳說：「等我一下，這顆釘子快好了。」

「嗯。」她往攤裡看，「工具可以拍照嗎？我想知道店裡哪些東西會露在客人視線裡。」

他讓開塑膠簾。攤子比新店小得多，一張工作檯佔了半面牆，抽屜用膠帶貼著「鞋底」「拉鍊」「扣件」。予安以前來過許多次，卻沒仔細看過那些標籤。當時她總是坐在徬邊等他收工，嫌燈太暗，回去再替他找亮一點的燈泡。

「早。」予安走近些，「我來拍承岳那些寶貝鉗子。伯伯，你要檢查我有沒有拍醜嗎？」

承岳說：「爸，那雙先放著，我還沒檢查。」

「我來。」承岳伸手抓住鞋，另一手去攏釘子，「你昨天弄那麼久，現在又全灑了。」

周伯伯的手停在半空，接著用左掌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不大，承岳卻立刻閉嘴。

予安沒有幫忙收。她看見周伯伯仍盯著那雙鞋，便問：「補這塊的是伯伯？」

他點頭，點完又看向承岳，彷彿怕他搶答。

「鞋頭原本破到哪裡？」她把鞋轉過來，讓他能看見。

周伯伯用左手食指沿著補皮的邊緣畫了半圈。他畫得慢，指腹經過那道歪線時，特別壓了一下。承岳在徬邊撿鞋釘，撿到第三顆，才低聲說：「他嫌我裁的那塊太大，自己重剪。」

「剪得滿準。」予安說。

予安拍了工具、抽屜標籤，還拍下周伯伯指給她看的鞋頭。最後她問承岳：「昨天那張紙還在嗎？」

他從工作檯底下抽出一本舊月曆，紙夾在裡面。「我怕折到。」

照片裡看不清的第二個字，當面看仍難辨。最右側的一筆拖得很長，紙上有好幾處筆尖停住後留下的墨點。予安拿著紙問周伯伯：「這個字，可以讓我猜嗎？」

周伯伯點頭。

「再……修？」

他搖頭，嘴裡擠出一個短促的聲音。

「再穿？」予安想起那雙小皮鞋，「鞋子補好了，再穿出去？」

「原來是穿。」他說。

周伯伯斜他一眼，將紙往自己那邊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