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第 11 章 · 约 1431 字
隔天八點四十七分,承岳把招牌廠的報價、父親回診的時間,以及自己能到新店核對的時段一次傳來。訊息末尾寫:「十點到店裡。若妳今天沒空,我自己跟陳師傅確認。」
予安回:「十點有空,帶收據。」
承岳在新店攤好收據和圖,替予安搬出椅子。
「我爸自己選了矮櫃放杯子。隔壁阿伯看過,他拿得到。」
「額頭呢?」
「嫌紗佈太大,像打架輸了。今天肯在傢休息。」
承岳看了一遍。「鐵件是我選的,這筆沒問題。重跑是我走掉造成的,也算我的。製圖工時這個,妳昨天在醫院已經把圖改了?」
「我改的是標註,還沒出製作檔。陳師傅的工時是他那邊重畫支架。」她點著單據,「我的改期時數另外列了。昨天我沒辦法照原計畫確認完圖,今天上午得把另一個案子的交件時間往後挪。」
「那個也算進來。」承岳說。
「你先看完,不要急著說算進來。這裡寫的是實際多花的時數,沒有把我坐車去醫院算給你。」
他抬頭。「妳可以算。」
「我知道。這趟是我自己決定去的。」
承岳的手停在收據上。他沒再說要替她付,拿筆把三筆費用記進自己的小本子。予安看見藍色封面,這才發現他的復健筆記本多夾了一張新的便條,露出「週二」兩個字。
「又排什麼?」她問。
「回診。下週二我得陪他去,店裡的燈箱驗收我改約週三早上,陳師傅說可以。」他把對話紀錄翻給她看,「我先問了醫院,才改的。」
店外傳來隔壁五金行老闆招呼客人的聲音。承岳去關小電扇,免得桌上的紙一直掀。他回來時,予安正在檢查「再穿」兩個字的最後一版字距。
「我爸昨天在醫院指那道紅線,」承岳說,「回傢還問了兩次,怕招牌被改成別的字。」
「你跟他說了?」
「我說店名沒動。支架往徬邊,字還在中間。」承岳站到她身後看圖,「他聽完說,字要留大一點。」
「這個呎吋已經是騎樓能放的最大字了。」
「我也這樣講。他說那就好。」
「你昨天是不是想碰我?」她問。
承岳耳根慢慢紅了。「在醫院?」
「嗯。」
「想。」他看著她,「妳氣成那樣,我哪敢。」
「你今天敢?」
「也不太敢。」
「承岳,我想吻你。」她說。
他吸了一口氣,像被這句話弄得不知該先把手放哪裡。「予安……」
「可是我不想用一個吻把昨天略過。」她看著他,「現在親了,我回去還是會想,你下次急著走,會把哪句話丟給我。」
「那先不親。」他說得有點艱難,「我也想,想得要命。但妳明天如果不想見我,我不能說妳今天明明親了。」
予安抿住唇。「你倒是很會替明天吵架。」
「以前練出來的。」承岳說完,自己先皺眉,「這句不好笑。」
「確實。」
他摸了摸後頸。「昨天那句也一樣。我不能保證我爸以後不會再跌,不會臨時要我去醫院。下次有事,我至少會把正在等我的人和事交代清楚。講不完,我就請現場先停,不拿妳替我決定。」
予安把平板轉回桌上。「這次先把招牌做完。我們後面的事,等你真的排出時間,再約。」
「好。」承岳拿起筆,卻沒立刻落下,「等我跟我爸談完照護的時段,可以拿給妳看嗎?我不會叫妳幫我排。」
「可以看。」予安說,「我有意見也會講。」
「這個我知道。」他終於在新圖上簽名,將筆遞還給她。
「昨天妳問我今天敢不敢,」他說,「等招牌裝上去,你如果還想問,可以再問一次嗎?」
予安望了他一會兒。「到時候你自己問。」
承岳張了張嘴,像想爭一句,最後笑得有點無奈。她推開店門,外頭的坡面已經乾了,鞋底踩過去很穩。走出騎樓前,她聽見他在身後翻開筆記本,打電話問起下週能試用的到宅照護時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