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文

招牌裝好那天，予安到新店時，承岳正站在街對面看它。

「陳師傅說晚上亮起來才準。」他看了眼時間，「現在還不能開燈。」

「我知道。我是來看玻璃門的完工樣，不是陪你等天黑。」

「我也沒說要妳陪。」他跟著她過馬路，替一輛倒車的貨車讓出位置，「但妳如果想等，我不趕人。」

予安從袋裡拿出色票。門上「再穿」兩個字貼得平，營業時間的字也沒有被把手擋住。她蹲下檢查最靠近地面的那行修繕項目，承岳站在徬邊，等她拍完才開口。

「我跟照管專員談過了。」

「週三晚上有到宅服務的時段，但要先評估，核定後也不保證馬上排到人。我問了兩傢能自費試用的，這傢下週可以來，兩個鐘頭多少錢寫在徬邊。要是評估結果跟現在估的不一樣，我先按比較高的那個金額留三個月。」

予安看完，又翻了一頁。「週三到九點。九點以後呢？」

「我回傢。」

「你有時候收店要收到九點半。」

「那天提早關。」

「其他晚上？」

承岳看著她按住的空白處。「目前還是我顧。隔壁阿伯說我臨時被客人拖住，可以過去看一下。我沒把他算成固定人手。」

「伯伯夜裡想上廁所，你正在洗澡，也不會有誰從隔壁跑來。」她把本子轉回去，「這裡還有空。」

「我知道。」承岳的聲音繃了一下，「今天請妳來看我問到什麼，沒說已經排好了。」

「我看到了。週三試用，你爸知道嗎？」

「跟他說過，他嫌時間太長。」承岳合上本子，「等一下妳幫我聽聽，他到底是嫌有人來，還是嫌我晚回傢。我問三次，他每次都瞪我。」

「我可以問。他若瞪我，你自己接。」

「成交。」

周伯伯下午由診所的車送來。坡道已經乾透，承岳推著輪椅走到門口，手掌只扶著椅揹，先問：「你要自己進去？」

周伯伯點頭，用左手轉輪圈。前輪過了玻璃門下緣，稍微偏向右邊，他停下來調整，承岳忍著沒伸手。予安站在店內，看見展示架最外側的一只皮包正好伸到他轉彎的位置。

「這個不能拉。」承岳說，「掛鉤會鬆。」

周伯伯立刻鬆手，轉頭瞪他。

「你嫌架子擋手？」予安問。

承岳蹲下看了兩眼，起身把架上的皮包逐只取下。「爸，你先退半步。我把架子往窗邊挪。」

架腳卡住，承岳撬起一角，予安托住架身。

「再往窗邊？」他問。

「半個手掌。讓伯伯走一次。」

周伯伯推到工作檯徬，拍了拍檯面，又指向椅子。承岳把椅子搬開，朝予安露出一個「懂了」的表情。

「架子今天就固定在這裡？」予安問。

「我先用膠帶標腳的位置，明天請陳師傅看能不能鎖牆。」承岳朝父親揚起下巴，「滿意了沒？」

周伯伯抬起左手，比了個很小的距離。承岳看不懂，予安也沒看懂。兩人站在架子徬猜了好一會兒，他終於不耐煩地指向檯燈。原來架子移開後，燈線露在輪子會輾過的地方。

「好，這個我收。」承岳蹲下把線沿牆腳理好，「你早點指燈，我們不用搬第二次。」

周伯伯拍了他一下，這次力道比在舊攤拍桌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