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文

「許老師，周老師的班已經坐滿了。妳現在說他來不了，我要怎麼跟傢長講？」

主任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捏著試教簽到表。許筱涵的手機還貼在耳邊，周子翔在那頭咳了兩聲，嗓子啞得幾乎認不出來。

「三十八度九。我有把錯題本放在辦公室第二個抽屜，今天先讓他們做第十二頁。」

「第二個抽屜左邊還右邊？」

「左邊。妳要替我上？」

「不然讓主任上嗎？」

主任瞪她一眼。許筱涵把電話移開，對他說：「我帶。痲煩你先告訴傢長，周老師生病，我是代課。想改天再來的也可以。」

主任看了眼教室裡的二十幾個學生，快步走去櫃檯。周子翔在電話那頭說：「第十二頁後面有答案，別先發下去。」

「知道。你去睡。」

「第七題要留十五分鐘。」

「周老師，掛電話也是一種休息。」

她收線，去辦公室翻出錯題本。封面有一條折痕，裡面密密寫著學生常犯的錯，連「把負號抄成加號」都依不同原因分了類。第七題徬邊畫著兩顆星，註記：先各自算，再核對條件。

許筱涵把題目投上白板，向全班說明換老師的事。前排一個男生舉手：「妳教國文耶，會解嗎？」

「會一部分。」她拿起筆，「如果我講錯，你們得抓出來。先看第七題。」

那男生立刻低頭按計算機，後排卻有人連筆都沒動。許筱涵走到最後一桌。女生把作業本壓在手臂下，只露出一個寫到一半的式子。

「你卡在哪裡？」

女生抿著嘴：「題目我看得懂。」

「那就從妳看得懂的地方講給我聽。」

女生唸到「至少」時停住，偷看隔壁同學的紙。許筱涵把那張紙輕輕推回去：「先別借答案。妳剛剛停在這兩個字，是不知道要不要把等於算進去？」

女生點頭。前排男生轉過來說：「這很簡單吧。」

「對你簡單。」許筱涵沒提高聲音，「你先把你那題的條件檢查完。」

他轉回去，過了一會兒卻舉手：「等一下，我好像也沒算進去。」

教室裡笑了幾聲，女生也笑，終於把藏著的作業本攤開。許筱涵原本想直接替她寫下那個符號，筆尖停在紙上方，最後只指了指題目。女生自己補上去，又問：「可是下一步為什麼要移項？」

這一問讓她們多花了十分鐘。下課鐘響時，題本只做到第九題。許筱涵看著白板右下角還空著的一大片，想起周子翔交代的進度，心裡有點虛，卻還是讓學生把沒弄懂的地方圈起來，明天再問。

學生收書包時，前排男生湊到門邊，笑嘻嘻地喊：「師母，周老師明天會來嗎？」

「叫許老師就好。」她把門扶住，讓後面的人先走，「明天他來不來，要看退燒沒有。你的第七題要是還錯，叫什麼都沒用。」

男生哀叫一聲，跑了。許筱涵沒有追問那稱呼從哪來；周子翔若在場，大概已經板著臉糾正得全班安靜。她偏偏想像得出他板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