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正文

開課第一週，許筱涵在走廊攔住周子翔，把一張練習單遞到他面前。

「你給庭安的這題，問『何者較劃算』，沒寫每週搭幾次車。」

周子翔看完，眉頭一皺。「上面有表格。」

「表格只有票價。」

「我原本要他們先列兩種可能。」

「那你要寫『請分別討論』。他昨天拿來問我，以為自己漏看了揹面。」

「他可以當場問我。」

「他問你之前，先在紙上找了十分鐘。」

周子翔接過練習單，翻到揹面確認真的空白。「好，這句我改。可是妳也別直接告訴他題目少了條件。」

「我沒告訴他。我問他希望知道什麼，他才拿來找你。」

兩人正要繼續，柏宇跟庭安從樓梯上來。柏宇看了看他們，拖長聲音：「兩位老師早。」

「早。」許筱涵回得很快。

庭安把眼睛黏在那張練習單上。「老師，那題今天還算嗎？」

「算。」周子翔把紙折回原樣，「你找到少了什麼，今天上課先講。」

兩個學生走遠，柏宇還小聲說了一句「我就說沒揹面」。許筱涵忍著笑，周子翔看她一眼：「下課到會議桌談。妳把庭安怎麼問的告訴我。」

「你先把紙上那句改好。」

「會改。」他往教室走了兩步，又回頭，「妳下午不是要去畫室？投影機的線別踩在門口。」

「周老師，掛唸我也是一種分心。」

他嘴角抬了一下，進教室前才說：「知道。下班再掛唸。」

傍晚，許筱涵到早餐店樓上拿母親留給她的便當盒，發現自己根本不想一個人吃。她打電話給周子翔，說巷口麵店還開著，問他吃不吃晚餐。

他到的時候帶著改好的練習單，坐下第一句就是：「我加了兩種搭乘次數，讓他們各算一次。這樣夠清楚？」

「夠。」許筱涵把紙推回去，「今天先別改第三版。」

麵送上來，他才把紙收進包裡。她用筷子撥開碗裡的蔥，說：「周子翔，我想跟你正式交往。」

他正要喝湯，湯匙停在半空。「妳先約吃飯，我以為妳要講那張題目。」

「題目也講了。」她抬眼看他，「所以呢？」

「好。」他放下湯匙，又嫌那個字太短似的，補了一句，「我想跟妳交往。只是我下次寫題寫不清楚，妳八成還是會在走廊攔我。」

「八成會。你也可以說我問學生問得太早。」她用筷子敲了敲碗邊，「但別在學生面前吵完。教學的事留在會議桌上，你得讓我把話講完。」

「妳也讓我講完。」

「成交。」

他伸手過來，掌心朝上，等她自己放下筷子。許筱涵把手交給他，拇指摸到他指節上淡淡的藍墨，心口熱了一下。

「這週末，」周子翔說，「要不要跟我去臺南看我爸？我會先跟他說妳來，不讓他以為是臨時多一個人吃飯。」

「好。我週六早上先幫我媽搬蛋，上了車可能會睡著。」

「我訂下午的車票。」他想了想，「我爸如果又問研究所，妳不用幫我答。」

「我知道。」她捏了一下他的手，「我只負責回答虱目魚好不好吃。」

他笑著握緊她的手。麵店老闆從後面送來一碟燙青菜，問是不是他們點的。兩人同時說「是」，又同時伸手去接；這回周子翔先放開，讓許筱涵把盤子穩穩擺到桌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