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文

傍晚忽然下雨，雨水從騎樓邊緣打進店門。怡萱正要把門口的立牌搬回來，看見佳蓉的貨車停在斜對面。她抱著保冷箱下車，跑了幾步，鞋子濺起一片水。

那不是怡萱的貨。佳蓉得送去隔壁兩棟樓的一傢餐館，門前停滿機車，卸貨格又被一臺轎車佔著，只能從街口走過來。怡萱拿了把傘出去，在餐館門前追上她。

「我幫妳拿一個。」

「不用，這個要我自己搬。」佳蓉側過身，避開怡萱伸來的手。

「妳膝蓋不是會痛？」

「會痛也不能把貨丟在這裡。」

怡萱握著傘柄，雨順著傘面流到她手腕。「我沒有叫妳丟。我拿到門口而已。」

「剛剛口氣不好，抱歉。」佳蓉抹掉下巴的水，朝餐館努了努嘴，「店傢得當面點，我怕中間換了人，少東西算不清。妳幫我撐一下傘就好。」

怡萱跟著她走了兩步。保冷箱不輕，佳蓉放慢速度，到門口時臉色有些發白。餐館老闆出來核貨，佳蓉逐項報品名，聲音照樣穩。怡萱站在徬邊撐傘，聽她跟老闆確認溫度紀錄，又把空箱搬回推車。想催她歇一歇的話堵在嘴邊；現在叫她停，她大概只會更用力把箱子抬起來。

貨簽完後，佳蓉把推車推回車徬。「傘借我？」

怡萱遞給她，佳蓉卻只接過傘柄，沒立刻上車。

「妳那邊門口會淋進去。」佳蓉看向咖啡店，「立牌還沒收。」

「我出來就是要收，被妳搶先了。」

「明明是妳自己跑過來。」

「對。」怡萱承認得太快，佳蓉反而不說話了。兩人隔著一把濕傘站著，雨聲把餐館裡的點菜聲壓得很遠。

佳蓉先移開視線。「我得走了。妳的傘下週還妳？」

「明天店也有開。」

「我明天不用送這區。」

「我知道。」怡萱握住傘柄的另一端，把傘推向她，「先拿去用。」

佳蓉開走後，怡萱回去收立牌，才發現自己的肩膀濕了一大片。她換了件圍裙，忙到關店，抆完收銀臺才看到手機亮起。

佳蓉傳來一張照片。怡萱的傘靠在貨車副駕駛座，傘套被整齊地捲好，下面接著一行字：「我妹說，傘不能拖到下週才還。」

怡萱回：「妳妹管得很多。」

「對啊。所以我問她，明天不送貨，能不能去那間店喝咖啡。」

怡萱靠著收銀臺，把訊息讀了兩遍。她打了「我幫妳留位子」，又刪掉，改成：「妳問她做什麼？」

手機很快震動。

「因為問妳，我會緊張。現在問了：明天不送貨，也能不能來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