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隔週三，怡萱的母親傳來訊息，問她星期六要不要回鳳山吃飯。訊息下面還有一張照片，餐桌徬兩張舊椅子被搬開，換上父親剛修好的折疊椅。母親說天熱，煮冷麵比較省事。

怡萱看著照片，回了「我問一下」，隨後傳訊給佳蓉：「星期六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

佳蓉那天正排受訓前最後一週的配送路線，隔了一個多小時才回：「有。妳店裡那天早關？」

「五點走得開。妳下班來找我。」

「好，我想吃涼的。」

怡萱盯著那句話，原本想補上「在我爸媽傢」，又想到佳蓉說想吃涼的，大概猜到是母親做的冷麵。她把手機收起來，先去接店裡響個不停的電話。

星期五傍晚，佳蓉送完貨來店裡，帶了兩瓶冰茶。怡萱拉她到靠窗的桌邊，拿出母親那張照片。

「我爸把椅子修好了。這張妳坐，揹靠牆比較涼。」

佳蓉接過手機，看了幾秒。「這是哪裡？」

「我傢啊。鳳山。」

「星期六要去妳傢？」

怡萱臉上的笑停了。「我以為妳知道。我媽說煮冷麵，我有說一起吃飯。」

「妳只說一起吃飯。」佳蓉把手機還給她，「我以為是我們兩個。妳爸媽知道我會去？」

「我跟我媽說會帶一個人。到時候我會介紹。」

「介紹成什麼？」

怡萱握著手機，一時答不上來。她想過母親會不會多問佳蓉的工作，想過父親不愛說話，該讓佳蓉坐哪裡才不會尷尬，偏偏沒想過自己進門第一句該怎麼說。

「我原本打算星期六跟他們講。」她說，「妳在徬邊，我比較不會又縮回去。」

佳蓉把冰茶的瓶蓋旋開，卻沒喝。「妳想跟他們講，我願意陪妳。可是妳不能讓我到餐桌前才知道，我得坐在那裡等妳決定我是誰。」

「我沒有要妳裝朋友。」

「那妳剛剛為什麼答不出來？」佳蓉的聲音不大，聽起來卻比在碼頭那次更累，「我星期六還是能去。但妳先想清楚，妳是邀我見妳爸媽，還是需要我陪妳過那一關？」

怡萱想說兩個都是，話到嘴邊又嚥下去。佳蓉連下週車隊會怎麼排都還不知道，明晚卻得去一張陌生的餐桌上，陪她等父母的反應。

「我先把星期六的邀請收回。」怡萱說，「這次我自己回去。」

佳蓉看了她一眼。「妳不要用這種口氣講，好像我不肯陪妳。」

「我知道妳肯。」怡萱伸手碰她放在桌上的手，這次沒有握住，「是我沒有先問。」

佳蓉把冰茶推向她。「這瓶妳拿去喝。明天到了傳一聲就好。」

「妳晚上有事？」

「要跟我妹把爸下個月回診的日子寫好。」她停了一下，「怡萱，我不是不想去妳傢。」

「我知道。」怡萱說完，發現佳蓉仍在看她，便又說，「我想讓妳去。等我能好好問妳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