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文

建偉回訊息是在那天晚上十點多。

「今天不行。我還在改試做單。明天我爸復健完，我去找妳？」

淑玲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那個問號看了一會兒。她回：「明天我輪晚班。你先顧你爸，等試菜時間定下來再說。」

送出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這次沒有刪掉想講的話，也沒有替他答應見面。

接下來幾天，兩人在餐廳碰過幾次。建偉拿著新菜的備料表來找她，會問宴會廳哪天能借半小時；淑玲查完訂位，也會直接告訴他哪個時段不行。他們都沒有刻意繞路，卻也沒找到一個能把話說完的空檔。

到了第三週，淑玲陪書妍去彰化看那間教室。

樓下文具店的鐵門只拉到一半，老闆娘領她們上樓，推開門時，一陣油漆味從空房間裡散出來。窗戶朝著巷子，對面是國小的側門。書妍走進去，先看插座，再沿著牆量了幾步。

「這裡放洗筆的水槽，會不會擋到廁所？」她問。

「房東說可以接水管，師傅要妳自己找。」老闆娘說，「租半年也可以，但桌椅妳搬進來，退租得搬走。」

書妍蹲到窗邊，把捲呎的尾端壓住。「我哥的車裝得下三張桌子嗎？」

淑玲差點替她答，嘴唇才動，書妍已經撥了電話。

「哥，你那臺車後座能不能放平？……沒有，我還沒買桌子。你上次說可以幫我搬畫具，我先問問。」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淑玲站在一徬都聽得見：「畫具到底幾箱？妳每次說一點點，最後都要跑兩趟。」

「我回去數。」書妍忍著笑，「你要是那天不行也講，我可以租車。」

她掛掉電話，又看了看窗外。幾個孩子揹著書包從側門跑出來，隔著玻璃聽不見他們在吵什麼。

「妳覺得呢？」書妍問淑玲。

淑玲把手裡的捲呎還給她。「我覺得這裡下午光線夠。租金妳算過，水槽得另外花錢。要不要租，妳自己說。」

「我知道。」書妍把捲呎收回去，故意拖長聲音，「我只是問妳窗戶。」

「窗戶很好。」淑玲說，「剛才有一隻鴿子一直想進來，妳開課記得關紗窗。」

書妍笑著走去跟老闆娘談押金，當場約好隔天簽半年租約。下樓時，哥哥傳來訊息，要她把畫具數量拍給他看，還寫了句「星期六我有空，別自己扛」。

書妍把螢幕轉給淑玲看。「我本來想請妳來整理課表。現在想先自己排，排到卡住再叫妳。」

「我星期六可以來搬。」淑玲說。

「先不要。妳那天不是要去洗衣店？」

淑玲一愣。她確實答應母親週末去看那臺烘衣機，差點又忘了。

「好。我等妳叫。」她說，「但妳要是搬到一半想吃臺中的炒米粉，我不送。」

「我在彰化買得到米粉。」

兩人走到樓下，書妍忽然拉住她的袖子。「淑玲，那天在妳傢，我叫妳先聽我講完，口氣很差。」

「妳那時候連飯都還沒吃完。」

「我知道。可是妳真的停下來了。」書妍放開手，去摸包包裡的鑰匙，「以後妳有事，也可以直接講。我不一定幫得上，但我會先聽。」

淑玲看著她那串鑰匙。文具店老闆娘還沒把樓上的交給她，過幾天就會多一把。她們往車站走，書妍一路盤算窗邊能不能擺四個畫架，淑玲只在她問起時才說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