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這頁不能直接塞回去。」若寧把車票夾在劇本裡，抬頭看筱君，「阿哲後面接的是離站廣播。我多講這段，廣播就得延。」

巡演最後一站，下午技排只剩一次從頭走到尾的時間。筱君站在臺口，手裡拿著昨夜印好的修訂頁。她原本在巡演前刪掉候車亭裡的一段爭執，怕每站裝臺時間都緊，演員還得重新抓節奏。八週演下來，若寧每次轉身去拿行李，阿哲都得在她揹後多站一會兒，等廣播替他們把話截斷。

「我跟音效對過，可以挪。」筱君說，「妳先看臺詞。覺得不對，我們不用。」

若寧低頭讀了兩遍，指著其中一句：「『你留下是你的事，別拿來問我會不會回來。』她講這麼重，後面還肯停下聽他？」

「我也卡在這裡。」阿哲從候車亭後面走出來，「如果她只是在吵架，我叫住她會很煩。」

筱君接過劇本，在臺邊坐下。她昨晚改到兩點，把男角原先那句「我可以等」劃掉，紙上留下很深的筆痕。她以為換成「我會在這裡」就夠了，現在從阿哲嘴裡聽見，才發現那仍像要對方替他的選擇負責。

「讓他先回答她。」筱君拿筆寫了幾個字，遞給阿哲，「你說：『我留下來，是因為我在這裡有事要做。我想見妳，也是真的。這兩句不用挑一句。』」

阿哲試著唸了一次。「太順了，我不像講得出這麼整齊的人。」

若寧笑了。「你終於發現了。」

筱君把「這兩句不用挑一句」劃掉。「那你講到『也是真的』就停。後面交給她。」

控臺上的燈光助理問三號燈要不要跟著改。筱君仰頭看向候車亭，想起首演前那盞沒亮的燈，先翻到提示本確認頁碼。

「不用改觸發點。照阿哲轉身推燈，等若寧回答完，音效再進。」她朝臺上說，「小凱，側牆鎖好了嗎？」

小凱從景後探頭，手裡拿著檢查表。「椅底也好了。妳不用每次都問。」

「今天最後一次，讓我問。」

他把表舉高給她看。筱君這才叫演員從前一句開始。若寧提起行李，阿哲照新臺詞開口，說到一半被她回身的動作逼得停住。筱君沒喊卡。兩人隔著長椅站著，若寧低聲說：「我想走。我也想再見你，可是今天這班車，我還是要搭。」離站廣播這才響起。

廣播結束，臺上安靜了片刻。

「這樣。」若寧轉向臺口，「我願意演。」

筱君點頭，把修訂頁交給兩人確認，也把新版燈音表傳進工作群組。發送前，她看見尚勳下午的訊息還停在最上面：「今晚首班排到十點，妳末站順利。」

她打了「你會想看這段」六個字，又刪掉。開演前她得盯自己的戲，沒必要用一句話叫他猜她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