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文

晚場開演後，候車亭的頂板在第三次換景時卡了一下。小凱沒有硬推，先叫另一名場務托住側牆，退半步重新對準固定槽。筱君從控臺看見他抬手比了個完成的手勢，才給下一個燈號。

新加回去的那段到了。若寧握著車票，說她想走，說得比下午輕，阿哲卻像被那兩個字推退了一步。他沒有追上去，站在燈照得到的位置，把自己想留下、也想再見她的話講完。

筱君看過這段太多遍，今晚仍跟著若寧等回答。若寧沒有回頭答應什麼，只將車票收進口袋，問他：「下週你還在這裡嗎？」

「在。」阿哲說，「下週三不在，我要去載我爸回診。」

觀眾席有人笑了。那句臨排時阿哲提出要加，筱君原先嫌太瑣碎，現在看若寧終於笑出來，才明白她在等一個能問下去的日子。三號燈亮著，若寧走向出口；阿哲留在候車亭徬，沒有替她決定要不要搭車。

謝幕掌聲起來，筱君摘下耳機，先確認所有電源和撤臺順序。等演員退回後臺，她拿手機走到走廊盡頭。尚勳早上說過今晚在木工間收尾，末班客運時間她也查過；她盯著通話鍵幾秒，按了下去。

他接得很快，揹景有抽屜關上的聲音。「演完了？」

「演完了。景沒壞，小凱也沒漏椅底。」

「妳打來就是報這個？」

「先報這個。」她靠著牆，聽見後臺有人叫著要找膠帶，「尚勳，你今晚願不願意來接我？我在劇場等你。末班車如果趕不上，直接講，別跑。」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妳不是明早就回臺北？」

「是。我今晚想見你。」

「我剛好在收工具。」他說，「給我十分鐘去車站。車還有位，我上車傳妳。」

筱君握緊手機。「你明天要上班。」

「下午的班。妳也別先替我算睡幾小時。」他停了一下，聲音放低，「等得到嗎？」

「我要跟小凱卸半車，還得把道具點完。你到了，我可能還是一身汗。」

「我帶水。」

掛斷後，她回後臺把提示本交給方姐核對。方姐翻著那張新增的修訂頁，問她這段下一輪還留不留。筱君看著紙邊演員親手寫的停頓記號，說：「先留在工作本裡。下輪要換場地，得讓大傢重新排過。」

方姐沒催她當場決定，只叫她先去幫小凱。貨車裝到一半，尚勳傳來車票截圖。筱君回了一個「收到」，把手機收好，和小凱各扶住側牆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