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正文

超商影印機吐出三張紙，最末張卡在出口。宜庭彎腰去抽，允澄從後面接過她差點掉下來的筆電袋。

「你今天講話很像在開罰單。」她把紙拍齊。

「我哪有罰你錢。」

「有。當眾罰。」

「這班十點二十到，十點半要外婆坐好？」他指著其中一列。

「下車點離電梯口六十公呎。平常走兩分鐘。」

「今天這種雨呢？」

宜庭看向窗外，沒有立刻回答。

允澄拿出手機，翻給她看他替佩珊拍的場地照片。照片裡，大門前有一段沒有遮雨棚的石磚路，徬邊正擺著盆栽。「場地方說婚禮當天盆栽會移開，但從車門走到裡面，外婆不會跑給你看。」

「我沒去量雨天的時間。」宜庭承認。

「加五分鐘。還有，車上如果有人要收傘，就再多兩分鐘。」

她拿筆在紙上圈起十點半。「那迎賓得往後挪。」

「或第一班車提早。你問業者。」

宜庭把筆遞過去，筆尖朝著自己。「你幫我把你看到的寫上去，我等等好對。」

允澄看了一眼，沒接。「你寫。我站在這裡，哪個數字有問題你問我。」

「這跟幫我改有什麼差？」

「差在我等一下要走。」他停了停，又說，「我上次幫你改婚宴桌次，你跟佩珊核對時，還以為那是你自己排的。」

她記得那次。他坐在她傢餐桌徬，吃完一碗她媽煮的麵，把親慼間不能坐一起的名字重新分開。她那時忙著接公司電話，掛掉只說了一句「你真好用」。

宜庭低頭把七分鐘寫進空白處。「那次我該謝你。」

「你謝了啊。」他笑得很淡，「你還說下次請我喝咖啡。」

「我沒請？」

「請了。你帶你當時的男朋友一起來。」

她手上的筆停住。那天在咖啡店，男友一直問允澄小型犬洗澡多少錢，她後來才發現允澄沒喝完那杯熱拿鐵。

「我不知道你介意。」

「我那時也沒講。」允澄收起手機，「所以今天講。」

「星期六試菜，」她說，「你會到吧？」

「會。佩珊有算我一份。」

「我也有算。」

「這句比較好聽。」他拿起筆電袋還她，眼裡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宜庭接過袋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揹。他沒立刻鬆開，她也沒立刻抓穩；玻璃門開了，兩人才各自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