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文
第 13 章 · 约 2061 字
最後一桌賓客離開時，宴會廳的燈已經全亮了。佩珊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毯上，抱著宜庭說：「外婆剛才說，側門其實滿好走的。她還叫我不要告訴妳，免得妳得意。」
「太晚了，我已經得意了。」
阿榮從後面探頭，領結鬆到胸前。「妳們有沒有看到允澄？我想把戒指盒拿回來。」
「戒指不是在你手上？」佩珊抓起他的左手。
「盒子啦。那個盒子我媽要留。」
宜庭指向側門。「他去幫他爸收花桶。我過去找他，順便拿給你。」
她走過廚房外的走道，推開卸貨口的門。傍晚的熱氣湧進來，和廳裡冷氣留下的涼意撞在一起。周父正把最後幾枝沒用上的白花從桶裡抽出來，允澄穿著那身深灰西裝，彎腰替他把空桶疊進貨車。
「西裝不要磨到車邊。」周父說。
「你先把車往前一點，我就不用磨。」
「叫你換衣服再來，你說五分鐘就好。五分鐘都過幾輪了？」
宜庭走下臺階。「周叔叔，我來拿輕的。」
周父看了她一眼，把手上的白花遞過來。「輕的在這裡。花桶不給妳搬，今天已經讓妳跑夠多趟了。」
「他剛剛也不給我搬。」允澄直起身，「妳別跟他爭。」
宜庭接住花。花莖底下還沾著水，滴在她鞋面上。周父從允澄西裝袖口摘下一片葉子，問宜庭：「外婆後來有看到花嗎？我挑給她那桌的，花開得最好。」
「看到了。她說菜比花香。」
周父笑得很大聲。「有吃就好。我去前面跟場地方點桶，這裡剩三個，你們不要偷搬。」
等他的腳步聲轉過牆角，允澄才從口袋拿出戒指盒。「阿榮找這個？」
「找得要命。」宜庭接過來，沒有馬上走。
允澄看見她握著花莖的手，先抽了張紙巾給她墊住。「這批花泡過水，會弄濕妳包。」
「我等一下再回去。」
兩人站在貨車徬，聽見遠處阿榮用麥克風試喊了一聲「喂」，被佩珊罵還沒玩夠。允澄低頭笑，笑完看向她。他的領結也鬆了，宜庭想替他拉正，手抬到一半又停下。
「我今天下午回了主管的訊息。」她說，「專案我接了。星期一會正式確認。」
允澄點了一下頭，過了幾秒才問：「哪個縣市？」
「彰化。辦公室在市區，現場有幾個路口要往海邊跑。前三個月我平日住那邊，星期五下班如果工地沒有臨時改動，就能搭車回來。之後我會自己提調整，爭取一週有幾天遠端畫圖，不保證一定談得成。」
「妳住宿找好了？」
「先住公司租的地方。我還沒看房間照片，所以也不知道會不會吵。」
他皺起眉。「這個妳倒是敢先答應。」
「我問過能不能換房。」宜庭看著他，「我想做那個案子。就算你說你不等，我也會接。我昨天說不出口，今天不能再把決定擺到你面前，要你替我承受。」
允澄伸手去接她拿著的濕花，宜庭沒放，兩人各握著一段花莖。他看她一眼。「我沒有說不等。」
「你也沒說會等。」
「昨天我連妳要去哪裡都不知道，妳叫我怎麼說？」
「所以我現在講了。」她聲音急了些，「但我不是來問你能不能準我去。」
允澄鬆開花，往後靠在貨車門上。「我知道。妳一緊張就把別人的回答先寫好，剛剛差點又來一次。」
「我會想妳。」他說，「有時候可能還會嫉妒那幾個路口，每天都看得到妳。」
宜庭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眼眶卻發熱。「你嫉妒圍籬？」
「也嫉妒妳的新同事，行了吧。我很會吃醋，妳現在知道還來得及跑。」
「我不要跑。」她把花換到另一手，空出來的手抓住他鬆掉的領結，輕輕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允澄，我想跟你交往。可以從現在開始嗎？」
他先看她的手，才看她。「想。」
「你這個停頓有點久。」
「因為我還有話。」他握住她的手腕，拇指避開那道貼著新OK繃的傷口。「我不要每次都在妳快搭車時，才收到一句『今天可能沒空』。見面先約好；真的失約，打電話跟我講。妳有事忙，我可以理解，但別叫我對著已讀猜到半夜。」
「那你呢？」她問，「不想來的時候，能不能別先說好，忍到最後才突然拒絕？」
允澄抿了下嘴。「可以。我如果想休息，就直接說想休息。妳問我怎麼了，我也會講，可能要給我一點時間。」
「要求不少喔，周先生。」
「妳先問的。」
宜庭笑了，伸手摸出手機。允澄以為她要接工作電話，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微微鬆開，卻聽見她問：「下個週末哪天有空？」
他湊近看她打開的行事曆。「週六不行。我爸要盤花，我早上還有客人。」
「週日？」
「傍晚。我得先洗完兩隻老狗，其中一隻愛在吹乾的時候睡著，不能抓太緊。」
「幾點去找你比較不會害你追著狗跑？」
「六點。來工作室，等我關門。」
宜庭在週日六點那格輸入他的名字，轉過手機給他確認。允澄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妳約會也要標對象？」
「怕你以為我是來借車的。」
「我沒有車給妳借。」他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我有機車，但今天沒騎。」
「那週日我們走路吃飯。」
「好。」
周父從轉角回來，手裡拿著點收單，見兩人還站在原處，立刻指著空桶：「我就知道你們沒搬。算你們聽話。」
宜庭放開允澄的領結。周父看看她，又看看兒子，沒問，催允澄上車幫他壓住會滾的桶。允澄走出兩步，回頭朝宜庭伸手，把戒指盒從她掌心取走。
「妳拿花，我送這個回去。」他說，「不然阿榮又要拿麥克風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