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保健室的窗簾拉了一半。雨青側躺在床上，額前貼著瀏海，映真坐在床沿，手掌輕輕壓著女兒的揹。採宜進門時，她抬頭看了一眼，沒有起身。

「我到十分鐘了。」映真說，「她剛睡著。」

「退燒的時間我傳給妳？」映真問。

「我拍這頁就好。她爸爸還沒回？」

「剛回我了。他在客戶那邊，說半小時後到。」映真將紀錄簿往她這邊推了些，「妳工作走得開嗎？」

「走出來了。」採宜拍下時間，「下午還要回去。」

「我不曉得學校有我的名字。」採宜終於說。

映真的手在女兒揹上停了停。「我也不曉得。」

雨青睜開眼，看到床尾多了一個人，聲音啞啞的。「採宜阿姨，妳怎麼也來了？」

採宜靠近一點。「學校打電話給我。妳現在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頭很重。」雨青把臉埋回媽媽手臂，「我是不是害妳不能上班？」

「我上班的地方還在，跑不了。」採宜說，「妳先讓媽媽帶妳看醫生。」

「雨青，爸爸來了。」他先摸女兒的額頭，才看向兩個大人，「對不起，機器裡頭吵，我沒聽見手機。」

「三十八點六，後來三十八點三，剛才三十八點一。」映真說，「我帶她去診所。今天先到我那邊，她熟睡了別再搬。」

「我開車載妳們。」

「不用，我車停校門口。」映真替雨青揹好書包，「診所看完我傳你。晚上你來拿換洗衣服之前，先打電話。」

南謙轉向採宜。「妳也過來了。」

「學校叫我過來。」她說。

他聽出她話裡還有別的，望了眼靠在映真身上的女兒，沒在保健室問。採宜把水壺交給雨青。孩子接過去，低聲說：「謝謝阿姨。」

「記得喝。」採宜摸了一下水壺蓋，沒有碰她發燙的臉。

回展場的計程車上，採宜才看見策展執行傳來七張試燈照片，還有一則：「業主等到一點半，說明天再看。」她回覆明早自己會到場，打完字，盯著手機裡那張保健室紀錄看了一會兒。南謙的訊息進來：「晚上我去找妳談。雨青看完診了，是感冒。」

她回：「九點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