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正文

「兩個夜班你接，星期三早班給我。這樣換，可以嗎？」南謙問。

阿銘把排班表壓在值班桌上。「夜班津貼會少，你算過沒有？」

「算過了。車子先換輪胎，別的延後。」南謙手指還留著修庫門磨出的紅痕，「我怕過兩天又說換不起，所以昨晚重算了一遍。」

出了廠房，他先打電話給調度確認換班，再把新表傳給映真：「今天下午能過去談二十分鐘嗎？我自己換好了，不用妳先答應接送。」

映真回得很快：「四點前。四點後有人來取婚禮用花。」

南謙盯著「婚禮用花」四個字，想起採宜說過，她還會想結婚。他把手機收進口袋，騎車去換輪胎，沒有趁等車的空檔打給她。

花店裡堆著整箱剛到的白色洋桔梗。映真站在梯子上調櫥窗的佈，南謙進門時，雨青正坐在小桌前寫國語習作。

「你先坐，我這邊快好了。」映真說。

「左邊夾子掉了。」他指給她看，「我幫妳扶梯子？」

「扶著就好，別幫我決定佈要拉多緊。」

「臨時叫修呢？」映真問。

「我輪到接雨青的晚上，先請阿銘代班。真的非我去不可，我接到電話就打給妳商量；妳不能接，我請假，不叫我媽跑夜路。」

映真看著他。「請得了？」

「會扣錢。我算過了。」南謙指著紙上自己寫的數字，又把手收回來，「我之前在月臺先問妳多帶一週，沒先問自己能換什麼。對不起。妳不用因為我一句『可能要值班』就把花店的事往後挪。」

映真沒立刻回答，轉身替一束花換了水。「你上次說補我一週，我是真的有點想罵你。哪有小孩住哪裡用一週扺一週的？」

「妳當時已經罵了。」

「還沒罵完。」她斜看他一眼，才在班表徬簽上自己的名字，「這張我拍起來。下個月如果換了人排班，你也別當它會自己繼續有效。」

「我下個月拿新表來。」

雨青把習作闔上，跑來看兩人寫得密密痲痲的紙。「所以星期三誰接我？」

「輪到爸爸那週，我接。」南謙說，「輪到媽媽那週，媽媽接。跟以前一樣。」

「喔。」雨青看了看爸爸，「你今晚會來嗎？」

「今晚妳在媽媽這裡。我明天下課去接妳，答應帶妳去買書套的。」

「你上次量錯呎吋。」

「這次帶著書去。」南謙揉了揉她翹起來的頭髮，雨青把他的手拍掉，提醒他別把洋桔梗花粉碰到習作。

走出花店前，映真叫住他。「採宜那邊呢？」

「我還沒跟她約上。」南謙說，「我會去臺南找她，但先問她要不要見。」

映真把剪刀放回架上。「那你先把手洗乾淨。她做燈的圖，應該不想沾到花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