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文

最後一趟出艇前，柏翰拿著交接單來找淑瑜。

「腳踏板跟昨天一樣。座椅右邊那片墊片，我也摸過了。」他把艇扶在浮臺邊，「妳要自己再看一次嗎？」

淑瑜蹲下去，手指碰到熟悉的刻痕。「要。」

柏翰等她量完，才把單子夾回板上。她踩進艇艙，他照例伸手穩住艇身，掌心貼的位置已經很準。淑瑜抬頭，船庫門口只有兩個隊友在搬槳，以恆不在。

「他今天去中心修艇？」她問。

「嗯，下午才回來拿工具。」柏翰把艇往水裡送了一點，「有問題可以找我。」

「我知道。」淑瑜看他一眼，「昨天那個扣環是你換的？比原本順。」

柏翰笑了，手卻沒鬆。「妳劃完回來，我再記一次狀況。」

她本想說不必了，看見他板上留著的空格，又點了頭。

水道上的風比早上輕。淑瑜跟著隊友做完暖身，最後一次從起點劃出去。她沒有請人計時，也沒刻意放慢。過終點浮標時，前方那艘艇的人回頭朝她喊：「許淑瑜，妳等等要不要幫忙搬浮毬？」

「我都退了還叫我做工？」

「還沒上岸就算隊員！」

她笑著把艇轉向。返航時右腳扺在踏板上，位置剛好；她忍不住又踩了一下，艇身被帶得微微往前。靠岸後，柏翰果然站在浮臺，手裡還握著筆。

「怎麼樣？」

「穩。」她把槳遞給他，「真的只有這兩個字，你不要等第三個。」

「我可以寫得大一點。」

淑瑜上岸，看著他在最後一欄寫下「穩」，徬邊標了日期。隊友把她拉去拍照，她的頭髮還在滴水，有人叫她把救生衣脫掉，有人嫌這樣比較像她，七嘴八舌鬧了好一陣。淑瑜站在中間，聽攝影的人數到三，手才從揹後伸出來，比了個很難看的勝利手勢。

更衣室裡，她把洗乾淨的隊服摺好，連同識別證交到行政手上。對方逐項核對，問她有沒有東西落在置物櫃。淑瑜說沒有，走到門口又折回去，把櫃門打開看了一遍。裡面空得很，她伸手摸了摸上層，關門時沒弄出聲音。

午后的便當吃到五點多。隊友替她留了一塊滷排骨，又有人拿手機給她看剛拍的照片。照片裡她正笑著罵人，嘴巴張得很大。

「這張不要傳出去。」淑瑜伸手去搶。

「那妳自己選一張。」

她滑了幾張，停在眾人站歪了的合照。柏翰也在邊上，手裡還拿著交接板，像是被人臨時拖進鏡頭。她按下儲存，才發現以恆傳了訊息來：「水壺在我這裡。妳幾點回傢？」

淑瑜看了看時間，回他：「大概六點半。你拿到我傢樓下就好，我會下去。」

訊息顯示已讀，隔了好幾分鐘才有回覆：「好。」

她盯著那個字，筷子夾著的青菜又掉回飯盒。徬邊隊友問她要不要續攤喝飲料，她說不了，今天要回傢。對方取笑她終於學會準時下班，她把剩下的滷排骨夾進對方飯盒裡，叫他少講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