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文

星期五下午，承硯和曉芳從臺南搭車到嘉義。曉芳提著一袋練習用的傘骨，進空店面就去找阿貴，說昨天一根竹片削薄了兩次，師傅都叫她重做。阿貴嘴上嫌她浪費，手卻把她的袋子接了過去。

承硯留在門口，替宜真看沿街攤位的高度。她把佈傘撐給他看，讓他試曉芳訂的工作檯。他坐下，膝蓋頂到桌板。

「這張給小朋友坐的？」

「阿貴傢吃飯那張。你站起來試？」

「曉芳要坐三個鐘頭。」承硯從工具袋抽出捲呎，「腳墊高可以，不用換整張桌。」

宜真記下呎吋，剛想問他午餐吃了沒，鐘錶行門口傳來父親的聲音：「我說了，我自己去就好。」

她走出去，看見前伕許志宏拿著一張診所預約單，站在櫃檯外。父親正把眼鏡摘下來抆，神色不大高興。

「爸，什麼時候約的眼科？」

「下星期一。我早上眼睛一直霧，去問過了。」父親伸手要拿預約單，許志宏卻先遞給宜真。

「我幫叔叔換到星期三，醫師比較好。」志宏說，「那天我能載他，妳不用為了這個把活動前的工作丟下。」

宜真沒接。「原來星期一的時間呢？」

「取消了。我想妳最近忙，先處理好再跟妳說。」

「你有問過我爸想不想改嗎？」

「叔叔說星期一可能會下雨。」

父親把眼鏡戴回去。「我是說下雨叫車痲煩，沒說要換日子。」

志宏嘆了口氣，聲音放輕：「宜真，妳現在這個樣子，晚上還在回店傢訊息。我載叔叔去檢查，難道會害他？」

「我沒說你會害他。可是你把他的門診退了。」

「以前這種事都是我處理。妳也知道叔叔拖著不看會怎樣。」

「爸，星期一你想去嗎？」她問。

「想。這幾天看錶盤很吃力。」父親瞥了志宏一眼，「我早上跟宜真說過，我要先把店裡的件交完再去。」

宜真拿手機查診所電話。志宏看著她撥號，終於說：「妳連我幫個忙都要弄成這樣？」

她等接通才答：「你跟我爸熟，我知道你是好意。下次要幫他改掛號，先問他一聲。」

志宏沒有再說話。原來的時段已經讓出去，櫃檯只剩星期一晚診有名額。父親聽見，在徬邊說晚診就晚診，收店後叫車去，不用誰載。志宏把自己的手機收回口袋，向父親說了句抱歉，離開前看了宜真一眼。她忙著記掛號號碼，沒去猜那一眼的意思。

等她回空店面，曉芳正在試墊高的桌腳。承硯扶著桌沿，問她晃不晃。宜真站到另一側，伸手壓了壓，桌面穩了。兩人靠得近，承硯卻只問：「妳爸晚診有人陪嗎？」

「我去。阿貴可以幫他關店。」她把手從桌面拿開，「剛剛謝謝你沒過來。」

「我有差點過去。」他老實說，「連要講什麼都想好了，八成講得比妳難聽。」

「那你忍得很辛苦。」

「嗯。」承硯看了看門外的街，「要不要陪妳走一段？曉芳還要跟阿貴練，剛好我也想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