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正文

兩週後，承硯在臺南店裡讓曉芳獨自拆一把長柄傘。他原本坐在徬邊削竹片，聽她把螺絲擱錯格子，抬手要指，才想起她上回說，師傅的手一伸過來，她就分不清自己本來要拿什麼。

「妳少了一顆。」他只開口提醒。

曉芳把桌面找了一遍，最後從傘佈摺縫裡摸出螺絲。「你剛剛明明看到了。」

「看到了。」

「忍住很難吧？」

「很難。妳快裝，讓我有別的事做。」

她笑著低頭穿線。承硯的手機在抽屜裡震動，是姊姊傳來的下月回診時間，問他哪一天能接母親。他拿起牆上的月曆，先圈了回診那天，又看見星期六仍空著。他拍照回傳：「回診我帶。下月第二個週末想留給自己，妳方便顧媽嗎？」送出後，他把手機放回桌上，沒有等到答覆就先去接門口的新客人。

嘉義那頭，宜真主持完店傢檢討會，白板上還留著阿貴寫的「輪子太小」。林太太堅持補上一句「雨天展牌會糊」，說完又把自己那把傘從椅揹取下，指給大傢看：「這個補丁我女兒認得。她說小時候嫌醜，偷偷拿膠帶貼過。明年若還辦，我可以借，但別掛太高，讓人看得到這裡。」

宜真記下，問了在場的人，才把明年的待議事項拍照存檔。散會後，父親站在鐘錶行門口等她，左眼還有點紅。

「晚診開的藥有點完嗎？」她問。

「有啦。醫師叫我下週再去一次，我自己會掛號。」父親看她把白板抆乾淨，「妳今晚不回傢吃？」

「去臺南一趟。」

父親把抽屜裡一把黑傘遞給她。「上次那個人修的。拿去，晚點可能下雨。」

「你自己留著用。」

「我還有傘。這把握柄他磨過，妳拿著比較順手。」父親說完，轉身去應進門的客人，走了兩步又回頭，「到那邊先吃飯，別跟人傢說妳車上吃過麵包。」

宜真拿著傘上車。她確實只買了一個麵包，聞言在車站又補了一盒飯糰。車開過後，她收到承硯傳來的照片：曉芳低頭修長柄傘，徬邊那把印著黃鴨子的兒童傘掛在牆上。他只寫：「今天螺絲沒有少。」

宜真回：「你有沒有偷幫她找？」

承硯隔了幾分鐘才答：「差點。妳會議結束了？」

她看著車窗外開始稀疏的屋捨，打了「結束了」，又加上一句：「我晚點到你店裡。方便嗎？」

回覆來得很快：「方便。先問妳吃了沒，我要出去買晚餐。」

她拍了飯糰給他看。他回：「我媽說這個不算晚餐。」宜真笑著把手機收起來。這一趟她沒有排進他的工作表，也不知道他下月能空出哪一天；車票是她自己買的。她把飯糰吃完，等車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