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文
第 12 章 · 约 1421 字
他們從鐘錶行走到街尾,經過一間正把鐵門拉到一半的麵店。宜真走得快,承硯起初跟在徬邊,到了轉角才發現她沒打算回頭。
「水在後面。」他提醒。
「那你去買。」她又往前走了兩步,停下來,「我現在可能不太好相處。」
「我下午也沒帶著什麼好脾氣。」承硯走近,「那張桌子坐得我腿痲。」
宜真被他逗得笑了一聲,笑完又低頭看自己的鞋尖。「我以前很常聽志宏說,他都幫我處理好了。真的替我省過不少事。後來我才發現,朋友約我的時間、我要去哪裡,他也會先替我回。剛剛在店裡,我一開口就像又在跟他吵以前的事。」
「妳爸也有話想講。」承硯說,「他今天講得很清楚。」
「他老說自己不需要人管,偏偏眼睛霧了也要等交完件才看。」宜真抬頭,「我剛才差點替他答應你陪診。你看,我也沒好到哪裡去。」
承硯朝她伸出手,又停在兩人之間。「我星期一在臺南。我能提醒妳帶診所電話,別的幫不上。」
「郭師傅,你有時候真的很不會講好聽話。」
「我姊也這樣說。」
宜真看著他的手,先牽了上去。他掌心有削竹片磨出的細痕,握住她時放得很輕,像還等她決定要不要扣緊。她索性把手指伸進他的指縫。他看向她,剛才想去買水的事顯然忘了。
巷口一輛腳踏車從他們身徬過去,宜真往牆邊讓,肩膀抆到承硯的胸口。兩人都沒急著退開。她看見他嘴角有一點想笑的樣子,才發現自己也笑著。
「可以親你嗎?」她問。
承硯喉結動了一下。「可以。妳別等我講第二遍。」
她先碰到他的嘴唇。承硯的手仍牽著她,另一手落在她腰側,等她靠近才收攏。吻到後來,宜真不得不扶住他的肩;他停下,額頭幾乎貼著她的額頭,呼吸亂得讓她想笑。
「你是不是還有話?」她問。
「有。」承硯看著她,「現在想不起來了。」
隔天上午,曉芳在鐘錶行後院獨自替格紋傘換好一根骨。承硯試撐兩次,請她把卡住的地方再磨平一些,便讓她拿去給傘主人看。阿貴跟著曉芳出門,後院一下安靜了。
「曉芳學得快。」承硯說,「她想繼續學,不只做這次節慶。」
「她跟我說過。街上有人願意修傘,很好啊。」
承硯打好孔,沒有立刻把紙板還她。「節慶結束後,我要留在臺南帶她。她說可以每週搭車過去,我店裡剛好有位置。除了她,還有一個常來幫忙的年輕人,我想讓他們輪著接簡單的件。」
宜真接住紙板。「你什麼時候想好的?」
「曉芳前天在店裡練,我就想跟她談。今天早上她說願意,時間還沒排完。」
「我是問,你什麼時候決定要留在臺南?」
承硯抬頭看她。「我店一直在臺南,媽也在那裡。我沒想搬。」
「我知道你店在哪裡。」宜真把穿了一半的繩抽出來,免得它在手裡打結,「昨晚你有話想說,想不起來。是這件事嗎?」
他隔了一會兒才答:「是。我怕挑那個時候說,像在替剛剛的事加條件。」
「所以挑今天,等我以為我們可以先高興一下?」
承硯的臉色變了。「我沒有要妳等我搬來。曉芳要來學,我也得先跟她講清楚店裡能教到什麼。」
「你跟她講清楚了。」宜真看著他,「我現在才聽到。」
他伸手想握她放在桌邊的手。宜真抽了回來,並沒有站起身,只把打好孔的展牌排整齊。承硯的手停了一瞬,也拿起下一塊紙板。
前面傳來曉芳喊他們的聲音。格紋傘的主人到了,正在騎樓等。宜真應了一聲,把展牌交給承硯:「這張是他的,你先拿出去。我把繩子穿完。」
承硯看了她一眼,接過展牌往店面走。宜真聽見他在前頭請老先生試著開傘,又聽見傘骨順利撐開的聲音。她把最後一段繩穿過孔,手指有些不聽使喚,便放慢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