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復業第一天，怡婷切壞了半隻豬。

浬肌厚薄不一，五花切歪，最慘的是把一塊高價頸肉當成普通前腿賣掉。熟客撿到便宜，笑著說麗珠女兒果然不行。

怡婷把每一筆損耗記下。寶珍說學手藝本來就要繳學費，別一臉像公司提案被退。

「提案被退還能改，肉切錯黏不回去。」

「可以絞。」

切壞的肉做成香腸和肉燥，沒浪費，工時卻多一倍。她每天凌晨四點起床，下午盤帳，晚上與臺北同事遠端開會。第五天在冷凍櫃徬睡著，醒來時身上蓋著寶珍的防水圍裙。

兩人真正第一次談自己的事，是市場休息的週一。

寶珍帶她去郊區屠宰場看分切。回程下大雨，機車停在橋下。怡婷問她為什麼沒結婚。

「結過。」寶珍說，「可晴爸爸跑貨車，外面也跑一個傢。我三十二歲才知道。」

「離婚？」

「他不同意，拖兩年。後來車禍死了。」

這答案讓怡婷不知道該說節哀還是恭喜。寶珍看她表情，自己笑了。

「妳呢？」

怡婷與前妻在加拿大登記，回臺後共同生活七年。傢人只知道她有一位「室友」。兩年前兩人分手，法律與財產處理比異性婚姻簡單，也更混亂，因為臺灣的結婚登記從未完成。共同買的臺北小宅只登記在前妻名下，怡婷付過一半頭期，至今仍在談返還。

「麗珠知道嗎？」

「知道我跟女人住，不知道結過。」

「她有罵？」

「她說女生在一起誰搬瓦斯桶。」

寶珍拍了拍自己手臂：「叫她看這裡。」

雨小一點後，她把安全帽遞給怡婷。回市場路上，怡婷坐後座，手抓著車尾，不敢抱她。

寶珍在紅燈前說：「抓那麼後面，煞車妳就下去。」

她只好扶住寶珍腰。雨衣濕滑，手掌底下的身體很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