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市場改建前的消防檢查，三十九號雞攤不合格。

寶珍私接電線替照明和拔毛機供電，線路沿潮濕牆面走，已有焦黑。若限期未改善，她也不能取得新市場抽籤資格。

怡婷以室內設計專業畫了全區機電改善圖，聯絡水電估價。十六攤共同施工可降低成本，卻有六攤不願出錢，說市場半年後就拆，何必修舊的。

「不修，半年內燒起來呢？」

「做幾十年都沒燒。」

攤商會議吵了三次。怡婷提出先修高風險線路，費用按使用負載分攤。寶珍的拔毛機耗電高，須付最多。可晴不同意，認為母親已替市場做太多免費雜事，不該再多出。

寶珍卻簽了。她說以前為省錢自己拉線，責任本來就多。

施工期間，兩攤一起停業四天。怡婷與寶珍去海邊吃晚餐，第一次不是為進貨。回程時寶珍問她，臺北前妻的房款談得如何。

「她願意分三年還。」

「妳還喜歡她？」

「有時候會想起。」

寶珍點頭，沒有裝大方說完全不介意。她說自己不想當怡婷回南部後順手選的下一個人。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怡婷說。

「那就先不要講在一起。」

兩人坐在堤防上把魚湯喝完。走回停車處時，寶珍仍牽了她的手，牽到機車徬便放開。

這段關係有一陣子沒有名稱。市場的人卻比她們快。賣菜阿嬤開始問寶珍「妳那個臺北的」今天怎麼沒來，可晴則直接問母親是不是跟怡婷睡過。

寶珍叫女兒不要管。

可晴說：「我不是反對妳喜歡女生。我是反對妳又把錢跟攤都拿去救別人。」

這次寶珍沒有用長輩身分壓回去。她把四十六萬墊款、雞攤存款和未來改建費逐筆攤給女兒看，也承諾不與怡婷合併帳戶或共同借款。

怡婷聽說後有點受傷，卻知道可晴防的不是同性關係，是母親習慣把自己排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