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承接審查那天，舅舅提出異議。

他拿出母親生前錄音。陳麗珠在病床上說：「攤給阿明做，怡婷不會回來。」聲音清楚，日期在去世前兩週。

怡婷第一次聽見，手心全是汗。

舅舅沒有偽造。母親確實不相信她會回來，也確實想讓弟弟做。那張臨終紙條卻又寫不能給阿明。兩個意思互相衝突。

市場處不判傢庭遺願，只看誰具備實際經營能力、債務處理與食品業登記。怡婷復業已滿七十天，完成衛生改善，也提出補助返還計畫。舅舅則受停權處分。

攤位暫由怡婷承接一年，期滿再評估。

舅舅在市場門口罵姐姐死後被女兒挑話聽。怡婷沒有說紙條比錄音晚，也沒有宣稱自己才懂母親。母親臨終前可能一天一個想法：擔心女兒被綁住，也怕弟弟把攤賣掉。死人留下矛盾，活人只能自己負責選擇。

她請律師寄出債務催告。舅舅收到後兩個月不聯絡，第三個月開始每月匯一萬元，低於約定的兩萬。怡婷沒有說算了，照樣記欠款與利息，也沒跑去他傢搬東西。

她與寶珍在承接通過那晚接吻。

不是在收攤後乾淨的電影畫面裡。寶珍剛殺完雞，雖然洗過澡，指甲縫還有一道洗不掉的血色。怡婷身上則全是豬油與消毒水味。兩人在市場後門的機車徬親了一下，被倒垃圾的主委撞見。

主委說：「我什麼都沒看到。明天清潔費記得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