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工寮拆除前，工人獲準取回私人物品。

裡面有二十年份名冊、抗爭佈條、破電扇、三箱沒人認領的雨衣。勞動資料交地方文化館保存，涉及個資部分封存。有人提議把工寮整棟列為文化資產，土地買主反對，評估也認為結構危險。

春妹原本很氣，實際上屋頂石棉浪板破裂，下雨漏水，地板也塌。保留需要一筆沒人出的維修費。最後只拆下門牌與一段木樑，放進文化館倉庫。

拆屋那天，福明回來。他已到臺中一個工會任職，仍認為當初不該和解。春妹問若重來，他有沒有辦法讓四千一百萬不被銀行先拿走。他說抗爭不能只算拿到多少。

「可是工人回傢就要算。」春妹說。

兩人沒有吵出答案。福明幫忙搬最後一箱資料，腰閃到，坐在路邊等救護車。春妹替他撐傘，沒有趁機說年紀到了。

挖土機掀開屋頂時，積在浪板上的桐花掉進工寮。白色很快被灰塵弄髒。外地攝影師請工人站成一排拍照，春妹拒絕。她不想配合一張「時代落幕」的照片，因秋蘭下午還要去醫院，阿蓮正上桃園夜班，自己店裡的粄粽蒸到一半。

她只撿回那把爬窗時勾破褲子的舊掃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