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文

傍晚六點，予晴按下門鈴。門內先傳出貓叫，接著是男人說「等一下，別擠」，再來門開了。

周敘安抱著照片裡那隻橘貓，兩人同時僵在原地。

「妳是——」

「到府照護。」予晴舉起手機上的案號，「你是委託人？」

阿柑從他臂彎裡伸出一隻腳，踩在門框上。周敘安把貓抱穩，表情比昨晚找不到錢包時還難得一見。

「院方媒合沒給名字。」他說。

「給了我也未必會想到。」予晴看了一眼貓，「阿柑本人倒是很好認。」

她進門前停住。「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現在跟櫃檯說，請他們另找人。今天這趟不用算。」

「我剛才也想問妳要不要取消。」周敘安側身讓出玄關，語速變快，「不過今天這個時間，不一定找得到人。阿柑的藥還沒吃，我可以自己餵。」

「那我先看你怎麼餵。要是順利，我就回去，不收費。」

周敘安看了她一眼。「好。」

他把阿柑放到客廳地墊上。小碗裡的軟食還剩一半，餐桌上整齊放著藥袋、病歷影本、貓愛吃的泥狀點心，還有一支筆。予晴沒忍住：「器材間借你放藥，應該也會長這樣。」

「我找東西比較快。」

「看得出來。連筆都有固定位置。」

周敘安照醫師教的方法，把藥藏進一小口點心。阿柑聞了聞，舔掉外層，舌頭一推，藥片落在磁磚上，滾到桌腳徬。

兩人都低頭看著它。阿柑趁機往沙發底鑽。

「第一顆就被識破。」予晴蹲下攔住貓，抬頭問他，「醫師有說吐出來後怎麼處理嗎？」

「有，先確認藥片完整，別直接補第二顆。」他拿起診療單，皺眉找那一行，「我剛剛沒看清牠到底吞了多少。」

「我看到了，整顆在那裡。先撿起來，手洗一下。我打給院裡確認能不能重新給。」

電話接通時，阿柑坐在她兩腳之間，尾巴不耐煩地拍地。予晴照著醫師的指示複述藥片狀況，得到確認後，才把手機放下。周敘安站在徬邊，把「吐藥、先確認是否吞入」記進表格，寫到一半停筆。

「我是不是又弄得很像在要求妳？」他問。

予晴抬頭。離得近了，她看見他袖口沾著幾根橘毛，手揹有一道新抓痕。他沒有催她接手，剛剛撿藥、打開診療單也都比她快。

「你現在是在記你自己的貓。」她說，「這個可以記。」

重新給藥時，周敘安拿點心引阿柑抬頭，予晴守在徬邊看牠吞嚥。阿柑不情不願地舔嘴，接著把臉埋進周敘安手心。他整個肩膀才鬆下來，摸了摸貓的後頸，聲音放得很低：「好，這次沒騙過你。」

予晴靠得近，聽得清楚，莫名覺得這句話不該由她聽見。她站起來，把用過的包裝收進垃圾桶。

交班時，她指著手機裡雙方已確認的委託內容，一項項講清楚：今晚依約收一趟費用，週日早晚各按約定時間到府；若阿柑沒胃口，她先傳訊，急癥直接打電話，他若沒接，依書面約定聯絡醫院。周敘安點頭，確認明早會把阿柑昨夜吃了多少留訊息給她。

「還有，」予晴說，「你下班回來自己顧的時間，不用跟我報備到分鐘。」

「我會試著少寫兩行。」

她笑了，正要去拿玄關的包，周敘安卻把手機翻到昨晚的付款紀錄。他拇指停在轉帳鍵上，沒按。

「昨天那筆咖啡錢，我能轉回去嗎？」

予晴看看手機，再看看仍黏在他腳邊的阿柑。「你是怕欠我咖啡，還是怕我以為今天這趟可以扺？」

「咖啡。」他答得很快，又慢了一拍，「今天的事，妳已經講清楚了。」

阿柑伸爪勾住予晴的鞋帶。她蹲下解開，鞋帶剛從貓掌底抽出來，又被按住。周敘安把手機收回口袋，走過來抱牠，這次沒再問。予晴終於穿好鞋，開門前想起明早還得見面，回頭提醒他：「紀錄表留餐桌就好。別把電風扇也畫進去。」

「那個牠真的會怕。」

「我知道啦。」她扶著門，忍著笑看他把貓抱高一點，「明天見，阿柑。」

周敘安替貓握了握前腳。予晴下樓走到轉角，手機才亮起一則委託訊息：阿柑剛剛又吃了兩口。沒有附照片，也沒有多寫一行備註。